脚下坑洼,空气湿冷混着铁锈味,林不器裹紧破棉袄跟在后头,脑子里还转着虚卒卡顿的画面,路越走越暗,桑博熟门熟路,在看似死路的地方推开松动石板。
估摸着走了二三十分钟,前面透出光,还有人声,推开最后一块烂木板,景象豁然敞开。
巨大的地下空间,岩穹高悬,几盏惨白大灯晃着眼,光圈外挤满窝棚板房,用废旧金属和帆布胡乱拼凑,蔓延进黑暗里,空气浑浊,飘着劣质燃料和汗渍的怪味。
下层区。
桑博换了副表情,油滑笑容挂回嘴角,抄着手溜溜达达往前走。
路边蹲着的人眼神复杂,警惕,讨好,漠然。
“别东张西望,在这儿,好奇害死猫。”
桑博头也不回的提醒道。
林不器老实跟着。
穿过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时,前面骚动起来。
七八个人分两拨对峙,一边三个衣衫褴褛的男人,攥着撬棍铁片,脖子青筋暴起;另一边四个穿深蓝工装、胳膊缠暗红布条的地火成员,握着规整棍棒,背靠背站着。
“地火的崽子!这批货是我们先发现的!”流浪者挥舞撬棍。
“矿道七号区归地火协防,区域内无主物资优先调配给矿区家属,你们越界了。”地火男人声音平静。
“放屁!老子快饿死了!”
“那就按地火规矩来。”
地火女人上前半步,棍子横在胸前。
“要么放下东西走人,要么……”
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。
周围聚了些看热闹的,远远站着。
桑博停步,往废轮胎上一靠,从怀里摸出小铁盒,拈了块什么丢进嘴里嚼起来,一副看好戏的悠闲样。
林不器看着那两拨人。
流浪者眼里的绝望凶狠不是假的,地火脸上的疲惫坚持也不是装的,中间那几箱蒙灰的罐头泛着冷光。
他想起桑博的话:地火想维持秩序,流浪者只想活着,拳头就是规则。
又是这种破烂剧本。
林不器扯了扯嘴角。
桑博正嚼得津津有味,身边忽然空了。
一扭头,那裹破棉袄的小子已经挤开人群,直愣愣朝对峙中心走了过去。
“喂!”
桑博差点噎着。
太迟了。
林不器站到物资箱旁,正好在撬棍和棍棒之间。
所有人都愣住,骂声停了。
“你谁啊?”
拿撬棍的流浪者瞪眼。
地火的人也皱起眉。
林不器没回答,先看看罐头,又抬头看看两边,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子。
“我?路过的。看你们这么吵,头疼,要不换个玩法?”
两边人蒙了。
“……什么玩法?”地火平板男下意识问。
林不器伸出右手,摊开又握拳,比划了一下。
“猜拳。你们两边各出一个人,跟我猜。赢了,东西归你们那方。”
“输了的,可以得到我独家提供的、关于上层区某处‘闲置’供暖管道的情报——那管子废弃好几年,但核心线路没完全切断。懂点技术的人接条分管道下来,至少能让个小窝棚晚上不被冻透。情报我回头画成图,找桑博要,他负责转交。”
“但如果你们双方都输了,那物资就归我咯,怎么样?只需要赢我一场,你们双方就都会有收获,要试试吗?”
现场死寂。
流浪者呼吸粗重起来。
地火的人面面相觑。
上层区供暖管道?这情报要是真的……价值比罐头高得多。
地火女人忍不住问。
“你哪来的情报?”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
林不器耸耸肩,瞟了眼远处还在嚼东西的桑博。
情报当然是瞎编的,赌的就是这群人对“温暖”有多渴望。
“我们凭什么信你?”
流浪者哑着嗓子问,撬棍微微下垂。
“可以不信。那继续打呗,反正最后总有一边躺下。哦,可能两边都躺下,东西被看热闹的捡走。”
林不器摊手,表情轻松,说完还指了指周围蠢蠢欲动的影子。
沉默。
只有粗重呼吸声。
“……妈的,来!老子跟你猜!”
拿撬棍的流浪者狠狠啐了一口,把撬棍一扔,红着眼睛上前。
地火那边低声交换几句,那个女人站了出来。
“地火这边,我来。”
林不器点头,后退半步,看向流浪者。
“规矩简单,石头剪刀布。我先跟这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