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出东市，往城西去。
雪又下起来了，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儿。沈砚闭目养神，脑中却在盘算扬州盐课的事——账要怎么“平”，要留哪些破绽，要在哪些环节埋下伏笔……
“大人，前面路堵了。”陈伯的声音传来。
沈砚睁开眼，掀开车帘往前看。前方街口围着一群人，隐约有哭声传来。这条路是回城西的必经之路，绕道要多走半个时辰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沈砚下了车。
走近了才看清，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跪在雪地里，头上插着根草标，面前摆着张破草席，草席下隐约露出个人形。小姑娘穿着单薄的破袄，冻得脸色青紫，嘴唇乌黑，却还一声声哭喊着：
“卖身葬母……求好心人买了我……只要三两银子，葬了我娘，我做牛做马报答您……”
周围人指指点点，有人叹息，有人摇头，却没人上前。
“造孽啊，这么冷的天……”
“听说她娘是病死的，家里欠了药钱，连棺材都买不起。”
“三两银子？够买个小丫鬟了，可这丫头瘦成这样，能不能养活都难说。”
沈砚站在人群外，看着那小姑娘。她跪得笔直，背脊挺着，眼泪在脸上冻成冰碴，眼神却倔强——像极了一个人。
像极了昨晚的陆明兰。
“陈伯。”沈砚低声唤道。
陈伯会意，从人群中挤进去，蹲下身问小姑娘：“丫头，你叫什么？多大了？”
小姑娘抬起头，眼睛红肿：“我、我叫草儿，九岁。我娘病死了，没钱下葬……大爷，您买了我吧，我什么活儿都能干，吃得也少……”
陈伯看了看草席下的人，又看看小姑娘冻得开裂的手，叹了口气。他起身回到沈砚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大人，是真事儿。那妇人确实死了，看脸色是病死的。这丫头……可怜。”
沈砚没说话。他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——贫困家庭，一场大病，家破人亡。他帮扶过的一家，父亲肝癌晚期，舍不得花钱治，硬扛到死，留下孤儿寡母。那家女儿才十岁，跪在村委会门口求救助。
当时他能做的，也只是帮忙申请低保，联系慈善机构。
可这是古代。没有低保，没有慈善机构，一场病就能让一个家彻底垮掉。
“三两银子是吧？”沈砚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