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厢房里，陆明兰正坐在窗边发呆。屋里很暖和，炭盆烧得噼啪作响，可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从侍郎府千金，到教坊司官妓，再到如今这不明不白的处境，不过三个月。这三个月，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。父亲被斩那天，她跪在刑场外，看着那高高举起的刀落下，血溅了一地。母亲在抄家当夜就悬梁自尽，几个姨娘、妹妹，如今不知在教坊司哪个角落，受着怎样的屈辱。
只有她，被这个男人救了出来。
可她算什么？奴婢？侍妾？还是他口中那个“助手”？
陆明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半旧的棉袄，是陈嬷嬷找出来的。很朴素，但干净暖和。比起教坊司那些薄如蝉翼的纱衣，不知好多少倍。
可她宁愿穿纱衣，如果父亲还在，母亲还在，家还在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，砸在手背上，滚烫。陆明兰慌忙擦掉，深吸了几口气，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。
哭有什么用？父亲死了，母亲死了，家没了。哭，能哭回来吗？
门外传来陈嬷嬷的声音：“陆姑娘，大人请您过去一同用晚饭。”
陆明兰一愣。一同用饭？这……她如今这身份，合适吗？
“姑娘？”陈嬷嬷在门外又唤了一声。
陆明兰起身，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。脸上的淤青还在，看起来狼狈不堪。她咬了咬唇，推门出去。
跟着陈嬷嬷来到正屋，一股香味飘来——是鱼汤的鲜，还有肉香。陆明兰脚步顿了顿，这味道，不像陈嬷嬷的手艺。
进屋，沈砚已经坐在桌边。他换了身深蓝色家常衣裳，没了白日官袍的威严，显得清俊温和。桌上摆着四菜一汤，热气腾腾。
“坐。”沈砚指了指对面的位置。
陆明兰小心坐下，垂着眼不敢看他。桌上那碗奶白色的鱼汤，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——这三个月，她在教坊司吃的都是残羹冷炙，有时一天只有半个馊馒头。那些男人来“光顾”时，会赏些好菜，可她宁愿饿死也不吃。
如今这桌热气腾腾的饭菜，倒让她鼻子发酸。
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。”沈砚盛了碗汤递过来，“有伤，多喝点鱼汤，对伤口好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刻意温柔，也没有高高在上。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陆明兰接过碗，指尖碰到他的手，微微一颤。他的手很暖，碗也很暖。她低头，小口喝了勺汤。
鲜。真鲜。鱼肉炖得化在汤里，豆腐嫩滑，入口即化。
“好喝吗？”沈砚问。
陆明兰点头，声音有些哑：“好喝……比、比我家里厨房做的还好。”
说完她就后悔了。提什么家里，她哪还有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