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着冰冷的墙壁,林芯茉一步步朝着前堂走去。深秋的风卷着落叶,掠过丞相府的朱红廊柱,却吹不散她周身的寒意与锋芒。身上的粗布衣裙沾满了尘土,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,苍白的脸颊上,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锐利如刀,丝毫不见半分往日的懦弱与卑微。
前堂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与柴房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其中夹杂着的,正是张景轩那傲慢又得意的声音,还有林芯柔刻意娇柔的附和声。
林芯茉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,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门转动的声响,瞬间打破了前堂的热闹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的林芯茉。
前堂内,丞相林振海端坐主位,面色冷淡,眼神里没有半分对这个庶女的关切,反倒带着一丝不耐与厌烦。他身旁的嫡母柳玉茹,穿着华贵的云锦长裙,妆容精致,嘴角挂着虚伪的笑意,看向林芯茉的眼神,却淬着冰冷的恶意。
下首的客座上,坐着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,面容俊朗,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,正是张家嫡子,张景轩。他身旁站着的林芯柔,依偎在他身侧,姿态亲昵,看向林芯茉的眼神,充满了讥讽与得意,仿佛在炫耀着什么。
除此之外,前堂内还有几位丞相府的管事和张家的随从,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林芯茉身上,有鄙夷,有嘲讽,有好奇,却没有一个人露出半分同情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丞相府的庶女二小姐吗?怎么这副狼狈模样就出来了?”林芯柔率先开口,声音娇柔,却字字带刺,“莫不是还没认清现实,想过来纠缠景轩公子?”
张景轩也缓缓抬眸,目光落在林芯茉身上,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林芯茉,你倒是有胆子,本公子亲自上门退婚,你竟敢让本公子等这么久?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红纸,随手扔在面前的桌案上,红纸展开,正是那份早已写好的退婚帖。
“你一个庶女,身份卑贱,性子懦弱痴傻,本就配不上我张家嫡子。”张景轩身子微微后仰,语气傲慢至极,“如今我已得长公主青睐,即将与长公主之女定下婚约,你这门亲事,自然是作罢。今日我亲自前来,就是要你签下退婚帖,从此你我两清,再无瓜葛,也免得你日后纠缠不休,丢尽我张家和丞相府的脸面!”
这番话,说得毫不留情,字字如刀,狠狠扎在“原身”的心上。若是以前的林芯茉,此刻定然会哭得撕心裂肺,要么苦苦哀求,要么羞愧难当,当场晕厥过去。
林芯柔见状,更是得意不已,连忙添油加醋:“是啊,芯茉,景轩公子说得对!你一个庶女,能有机会与景轩公子定下婚约,本就是天大的福气,如今景轩公子有了更好的归宿,你就识相点,签下退婚帖,别在这里不知好歹,惹人笑话!”
她一边说,一边拿起桌案上的退婚帖,递到林芯茉面前,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:“快签吧,别耽误了景轩公子的大事,也别让我们丞相府跟着你丢脸。”
周围的管事和随从,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,语气里满是嘲讽。
“就是,一个庶女而已,还真以为自己能攀附上张家?”
“张公子能亲自上门退婚,已经是给她面子了,换做别人,早就直接派人把退婚帖扔到柴房了。”
“以前就觉得她痴傻懦弱,现在看来,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,居然还敢让张公子等她。”
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林芯茉的耳中。
林振海皱了皱眉,语气不耐地呵斥道:“芯茉,还愣着干什么?快接过退婚帖,签下你的名字!别在这里丢人现眼!”
柳玉茹也假惺惺地开口:“是啊,芯茉,听你父亲的话,景轩公子也是为了你好,免得你日后被人耻笑。签下退婚帖,往后你就在府中安分守己,我也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亏待?林芯茉在心中冷笑。原身就是被你们这般“亏待”,才落得个被殴打致死的下场。如今这些人,联手起来羞辱她,真当她还是那个任人欺凌、懦弱无能的庶女吗?
一股冰冷的杀意,从林芯茉的眼底缓缓升起。她抬眸,目光扫过林芯柔,扫过张景轩,最后落在林振海和柳玉茹身上,眼神冰冷而锐利,没有半分畏惧,也没有半分羞愧。
“签退婚帖?”林芯茉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前堂,“张景轩,你怕不是搞错了吧?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张景轩皱起眉头,脸上的傲慢瞬间被愠怒取代:“林芯茉,你什么意思?难不成,你还不肯退婚?”
“不肯退婚?”林芯茉冷笑一声,一步步朝着桌案走去,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有力,“张景轩,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你也配让我林芯茉纠缠?”
此言一出,满室皆惊!
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芯茉,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。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庶女,竟然敢这么跟张景轩说话?竟然还敢辱骂张景轩?
张景轩气得浑身发抖,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:“林芯茉!你找死!你一个卑贱的庶女,也敢辱骂本公子?”
林芯柔也惊呆了,连忙拉着张景轩的胳膊,对着林芯茉怒声呵斥:“林芯茉!你疯了吗?竟敢对景轩公子无礼!你不想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