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巨鹿城韩家宗祠广场上人影攒动。石板地面被露水打湿，测灵碑立在中央，表面刻满符纹，泛着淡淡的青光。族中子弟按序排列，衣袍整洁，神情肃然。今日是韩家一年一度的灵气测验日，所有适龄子弟都要上前测试灵根资质，检验修行进展。
韩小羽站在人群边缘。他十七岁，身形清瘦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眉眼普通，肤色偏黄，额角有一道浅疤，是幼时摔伤留下的。他双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蜷起，目光落在测灵碑上，没有说话。
他是韩家长房嫡次子，自十三岁起经脉闭塞，无法引气入体，至今未能突破炼气一层。在以实力为尊的韩家，这样的体质被视为废脉，毫无价值。下人们见了他不施礼，同辈子弟避之不及，连吃饭时都难坐上席。
测验开始。一名名子弟上前，手掌贴碑，体内灵根共鸣，碑面亮起不同颜色的光晕。有人是单灵根，青光冲天，引来一片赞叹；有人双灵根，紫光流转，也算上佳；即便是三灵根以下，只要能引动灵气，便有资格进入外门修行。
轮到韩小羽时，场中安静了一瞬。
他缓步走上前，脚步平稳，右手按在测灵碑上。碑面微光一闪，随即归于沉寂，无任何反应。片刻后，碑底浮现出四个小字：“无灵根，不可修。”
围观者中立刻响起低语。
“又是这样。”
“都四年了，一点变化都没有。”
“韩家长房这一代，怕是要断在他手里了。”
几个孩童挤在前排，模仿他贴碑的动作，夸张地摇头晃脑，惹来一阵哄笑。有个少年故意提高声音：“二哥不如去管库房吧，好歹能看点药材，别白白浪费测验名额。”
那人正是韩青山，韩小羽的兄长。他年十九，已至炼气八层，是韩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。此刻他从人群中走出，身穿玄色劲装，腰佩短剑，脸上带着冷笑。他站到测灵碑旁，朗声道：“二弟何必年年上来丢人？你这身子，碰灵药都怕沾毒，还谈什么修行？”
韩小羽收回手，低头退下，指节捏得发白，指甲嵌进掌心。他没看任何人，也没说话，只是转身走回原位。背后传来笑声，有人拍肩劝慰，语气却满是怜悯。
韩长河站在高台之上，身为家主，他全程目睹了这一幕。他眉头微皱，目光扫过韩小羽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，随即移开视线，不再多看。
测验继续进行。韩青山上台，一手按碑，体内灵力奔涌，碑面瞬间亮起赤红光芒，持续三息不散。众人齐声喝彩。
“上品火灵根！”
“青山少爷今年必破炼气九层！”
韩青山收手而立，嘴角含笑，眼角余光瞥向韩小羽的方向，笑意渐冷。
测验结束，族人陆续散去。韩小羽独自一人穿过回廊，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。屋内陈设简陋，一张木床，一张旧桌，墙角堆着几本翻烂的医草图录。他坐在桌前，盯着窗外天色，直到暮色四合。
夜深人静。
他换下长衫，披上一件黑布外衣，将头发扎紧，悄悄推开院门。巡夜弟子在主院方向来回走动，灯笼光影摇曳。他贴着墙根潜行，绕过两处岗哨，来到后山脚下。
韩家后山属于禁地边缘，未经许可不得擅入。传闻山中有毒瘴、野兽，也曾有族人失踪。但韩小羽知道，那里也是唯一可能藏有机缘的地方——先祖墓碑旁曾有古洞，老仆提过一句，说百年前出过一位炼药师，后来不知所踪。
他抓住崖壁藤蔓，一步步往上攀爬。石面湿滑，脚下碎石滚落，惊起几只夜鸟。中途一脚踏空，整个人猛然下滑，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死死扣住一根粗藤，悬在半空，心跳如鼓。
喘息片刻，他咬牙借力翻身而上，终于抵达一处隐蔽山坳。四周乱石林立，草木茂密，中央有块平坦青石。他靠石坐下，胸口起伏，汗水顺着额角流下。
抬头望天，星河低垂，月光洒在脸上。他低声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若真有天意……请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话音未落，胸口忽然一阵灼热。
他低头拉开衣襟，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贴身挂着，此刻正微微发烫，表面裂开细纹，透出微弱红光。那是他穿越至此时就带在身上的东西，无人知晓来历，他自己也一直当它是块普通石头。
可现在，它离体悬浮，缓缓升到半空，红光越来越亮。一道模糊光影从中投射而出，映在对面岩壁上：山川起伏，炉鼎成林，无数人影穿梭其间，手持药杵，炼制丹丸。画面断续跳动，伴随着低语声涌入脑海，像是某种记忆碎片，又像是一段封存已久的传承。
韩小羽猛地站起，眼睛睁大，死死盯着那块石头。他认出了那些图案——那是炼丹图谱！是早已被天元大陆列为禁忌的丹道之术！
“这是……传承？”他声音颤抖，压抑不住内心的震动。
就在此刻，脑海中轰然炸开一股信息洪流。无数陌生知识奔涌而来，药性辨识、火候掌控、丹方配比……纷至沓来，仿佛要撑爆他的识海。他抱住头，双腿发软，气血剧烈翻腾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“我……我能学？”
“这些草……不是毒？”
“我可以……变强？”
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，可身体却承受不住这股冲击。经脉震荡，五脏移位，喉头一甜，一口鲜血喷出。他踉跄几步，伸手想抓那块石头，却扑了个空。
最后一眼，他看见那红光仍未熄灭，岩壁上的影像还在闪动，炼丹人抬手点火，丹炉腾起烈焰。
然后，意识彻底沉入黑暗。
他的身体倒下，砸在青石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双眼紧闭，呼吸微弱。那块丹石静静悬浮在他胸前，红光缓缓流转，如同心跳。
山风拂过，吹动草叶，盖住了他半边脸颊。
远处，巨鹿城灯火零星，无人知晓这座山坳中，一个被视作废物的少年，刚刚触碰到改写命运的第一缕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