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过后山小径,韩小羽从林间走出。他手里提着一只布袋,里面装着昨夜记下的几种药草样本,叶片边缘被露水打湿,在朝阳下泛着微灰的光。他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,脚底压过碎石时发出短促的响。偏院已在望,只需再翻过一道矮坡,就能回到屋中。
风从崖口吹下来,带着湿土和枯叶的气息。
他忽然停步。
前方三丈外,山路拐弯处的岩石阴影里,有片落叶悬在半空,没落地。不是被枝条挂住,也不是贴在树干上,就那么浮着,像被什么挡了一下。他眯眼看了两息,那叶子才缓缓飘下。
他没动。
右手慢慢滑到腰后,摸到了那把铁皮包边的短匕。刀柄冰凉,纹路粗糙,是他前几日亲自磨过的。
林子里太静了。鸟叫断了,虫鸣也没了。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变了调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截。
他侧身往右挪了半步,背靠山壁,左脚虚点地面。就在这一瞬,头顶树冠猛然一震,黑影自高处扑落,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线。
韩小羽拧身滚地。
“轰”一声闷响,那人双掌砸在石板上,裂纹蛛网般炸开。碎石飞溅,一块棱角擦过韩小羽脸颊,皮肤破开,血珠立刻涌出。
他没抬头看对手,落地瞬间已借力弹起,向后跃出两丈,背脊撞上一棵老松。树皮剥落,灰尘簌簌而下。他站定,左手撑地,右手举匕横在胸前,指节发白。
对面站着个黑袍人,全身裹得严实,脸上蒙着灰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目光冷,不动,盯着他像盯一头猎物。
韩小羽没说话。他也说不出话。心跳撞得胸口发闷,喉咙干涩。
黑袍人抬手,掌心朝上,灵力波动立刻散开。空气扭曲,温度骤降。这是筑基期才有的气息压制,比他在学府见过的任何教习都强。
韩小羽体内灵气猛地一滞,像是被冻住了。他咬牙运转功法,勉强撑住经脉不崩,可双腿已经发软。
黑袍人动了。
一步踏出,地面塌陷寸许。第二步还未落定,人已冲到韩小羽面前,右手成刀,直劈颈侧。韩小羽低头缩肩,匕首撩向上臂。对方手腕一翻,避开刃口,反手拍在他胸口。
“砰!”
他整个人飞出去,撞断一根低枝,摔进灌木丛。背上火辣辣地疼,不知是划伤还是撞裂了皮肉。他趴在地上咳了两声,嘴里有腥味。
爬起来的时候,左手按到泥里一根断枝。他顺手抓起,甩掉泥土,握在手中当短棍使。
黑袍人没追击。他就站在原地,等韩小羽站稳,才再次逼近。
这一次攻势更急。掌风、腿影、指劲接连不断,每一招都奔要害而来。韩小羽靠着初学的闪避步法左右腾挪,在狭窄山道上拼命周旋。他躲开了一掌贯心,却没能避开横扫的腿劲,左肩硬生生挨了一击。
“咔”一声轻响,骨头没断,但整条手臂瞬间麻了。匕首差点脱手。
他踉跄后退,脚下踩空,滚下两阶陡坡,屁股撞上岩石,痛得眼前发黑。他撑地想站,右腿使不上力——刚才那一掌正中大腿外侧,筋络受创,现在一动就钻心地疼。
黑袍人走下坡来,步伐平稳。他抽出腰间长刀,刀身窄而薄,泛着青灰光泽,一看就是浸过毒的利器。他抬起刀尖,指向韩小羽咽喉,动作缓慢,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韩小羽靠在岩壁上,喘得厉害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灵气几乎耗尽,经脉像干涸的河床。额头全是汗,混着血水流进眼角,刺得睁不开。
他左手还握着那根断枝,右手紧攥匕首,刀刃朝外。他知道下一击必杀,但他不能闭眼。
黑袍人抬起了刀。
五步距离,足够一刀穿喉。
韩小羽盯着那刀尖,牙关咬死。他想动,可腿不听使唤。想运功,可灵气凝不住。他只能看着死亡一步步靠近。
刀锋开始下压。
风从崖顶灌下来,吹动黑袍一角。
韩小羽眼角余光瞥见上方岩缝里,一朵野菊晃了晃,花瓣脱落一片,打着旋儿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