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午后,阳光斜照进偏院,落在东墙根那排陶瓮上。韩小羽蹲在廊下,将昨夜收好的药草重新分拣。他没再点炉,也没碰丹石,只把几味已处理过的干草摊在竹匾里晾晒。风从院口吹进来,带着外宅的尘气,但他能确定,巡夜的人这两天都没在戌时三刻前后靠近过这边。
他知道信已经送出去了。长老那边还没动静,但总会来的。
他正低头拨弄凤眼岩山根的碎节,听见院门轻响。沈千羽提着个布包走了进来,脚步轻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怕惊扰什么人。她穿着素色长裙,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手腕上的旧银镯。
“你让我查的几种叶子,我带了些样本。”她说,把布包放在桌上,一层层打开。里面是几张油纸,包着不同颜色的枯叶和断茎,每样都标了名字,字迹工整。
韩小羽点点头,没多话。他知道她不是来闲聊的。自从那次在大殿上被当众悔婚,她就没再回过主院,而是住在客院东厢,每日找由头过来帮忙。起初只是递个水、搬个筐,后来开始记药名、理分类。她做事细,不问多余的话,也不急于表现。
“龙皇雪叶蓝的嫩梢和老叶药性差多少?”她问,拿起一片泛青的叶子对着光看。
“嫩梢毒重,但火候够了反而易出效;老叶平和,适合初试。”韩小羽答,“你现在拿的这片,是后山北坡采的?”
“嗯。南坡的被晒裂了,汁少。”
两人便不再说话,各自低头整理。韩小羽把几种药草按用途分开:清火的、活血的、安神的。沈千羽则用小刀剔除根须上的泥块,动作稳而准。院子里安静,只有刀刃刮过木板的沙沙声,和风吹动竹匾边角的轻响。
日头移到中天,光线变强。沈千羽伸手去取另一筐干草,指尖刚碰到凤眼岩山根的断口,忽然顿住。她眉头一拧,手指微微发抖。
韩小羽抬头,见她脸色白了一瞬,嘴唇也褪了色。她扶住桌沿,身子晃了一下,眼看要倒。
他立刻起身,一步跨到她身边,左手托住她胳膊,右手搭在她后背,将人扶稳。沈千羽靠在他臂上,呼吸急促,额角冒汗,眼睛闭着,像是撑不住昏过去前的最后一刻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,声音不高。
“头……突然沉。”她咬牙,“像有东西往上冲。”
韩小羽没松手。他察觉到她体表温度升高,不是发烧那种烫,而是一种内发的热,从胸口往四肢散。更奇怪的是,她身周有一丝极淡的气息逸出,清微却不散,带着一点灼意,像炭火刚燃起时冒出的第一缕烟。
他眼神一凝。
这气息他没见过,却在丹石的记忆碎片里有过模糊记载——不是灵气,也不是妖气,而是一种“源脉初启”时才会有的波动。那种气息纯净,未定形态,但一旦成势,便不可逆。
他没动声色,只扶她慢慢坐下,顺手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,避开阳光直射。他倒了杯凉茶递过去:“先喝一口,缓一下。”
沈千羽接过,手还在抖,茶水洒出一点在衣襟上。她喝了两口,呼吸渐渐平复,脸色也慢慢回来。
“刚才……是不是晕了?”她睁眼,声音弱了些。
“没晕倒,我扶住了。”韩小羽说,“碰这草的时候就开始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