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小羽靠在偏院门框上,风吹过伤口,左肩的刀伤火辣辣地疼。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铁牌,指尖沾着干涸的血迹。远处传来脚步声,两名执事弟子快步走来,脸色凝重。
“长老召你即刻前往议事厅。”
韩小羽没说话,撑着墙慢慢站直身子。腿上的伤还在渗血,走路时得借力右腿。他点头,跟着两人往主院走。路上没人多问一句,连看他的眼神都压得极低。他知道,尸体已经传开了。
议事厅内,香炉青烟袅袅。长老坐在主位,灰袍束腰,眉心一道竖纹深如刻刀。他抬眼看向门口,目光落在韩小羽身上,停了三息才开口:“是你杀了人?”
“是。”韩小羽站定,声音平稳,“他埋伏在后山断崖小径,出手就是杀招。我若不还手,现在躺下的就是我。”
长老手指轻叩扶手:“一个筑基修士,专程来杀你?你可知自己身份为何值得如此大动干戈?”
韩小羽沉默两息,道:“我不知道他是谁派来的。但我知道,他能准确埋伏在那条小路,说明对我行踪了如指掌。那条路不是主道,也不是巡逻必经,寻常外人不会选那里动手。”
长老眼神微动,未接话。
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韩青山走进来,衣衫整洁,面色沉稳。“父亲召我来,是为这桩刺杀之事?”他看向韩小羽,嘴角一牵,“二弟如今竟惹出这等祸事,连筑基杀手都登门拜访,真是让人大开眼界。”
韩小羽没看他,只对长老说:“我不是惹祸的人。我是被盯上的人。”
“哦?”韩青山冷笑,“那你倒是说说,谁要杀你?你平日不出门,不结仇,不争权,怎会突然招来杀身之祸?莫非是你偷偷修了什么邪法,引来天罚?”
韩小羽终于转头,目光平静:“大哥觉得我是修邪之人?”
“你近日行为古怪,整日躲在偏院炼些不明药草,连巡夜弟子都说夜里有异光闪动。你说不是邪术,谁信?”
长老抬手,止住韩青山的话。他对韩小羽道:“你说杀手有内应通风报信,可有证据?”
“没有。”韩小羽摇头,“但我有一问——韩家山道设三重哨卡,夜间轮值七队,外围还有禁制阵纹。一个外来的筑基修士,如何能无声无息潜入,并精准埋伏在我归途必经之地?他甚至知道我会在那个时间点经过断崖弯道。”
厅内一时安静。
长老盯着他,眼神渐沉: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泄露了你的行踪?”
“不止行踪。”韩小羽缓缓道,“还包括我的修为底细。那人出手毫不试探,第一击就奔咽喉,第二招直取心脉。他清楚我只有炼气十层,以为一击必杀。若非我侥幸撑住,此刻早已毙命。”
韩青山冷哼:“巧言令色!你既然这么厉害,能反杀筑基修士,还装什么废物?你早就能打,何必等到现在才露脸?”
韩小羽淡淡道:“若我真有实力,何须等到今日才遭追杀?若我真招惹外敌,又岂会孤身一人扛尸回禀?大哥觉得我不该活着回来,是不是因为……有人更希望我死在路上?”
韩青山脸色一变,往前半步: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韩小羽转向长老,“我只是提出疑问。是谁最不愿见我活着回来?是谁从我出事中获益最大?答案不难想。”
长老缓缓起身,在厅中踱了两步。窗外枯树影子投在地上,随风晃动。他背着手,声音低了几分:“你是在怀疑家族内部有人勾结外敌?”
“我不是怀疑。”韩小羽语气不变,“我是提醒。这件事若不查清,下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一个筑基杀手。”
韩青山怒道:“放肆!你这是污蔑嫡系血脉,动摇家族根基!”
长老抬手,再次制止他。他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院子,许久未语。厅里静得能听见香灰掉落的声音。
韩小羽垂手而立,不再多言。
片刻后,长老终于开口:“此事暂且封口,不得外传。”他转身,目光扫过两人,“所有护卫近月轮值记录,明日交到我房中。韩小羽,你先回偏院休养,伤未好之前,不得擅自外出。”
韩小羽拱手:“是。”
他转身走出议事厅,脚步比进来时更慢。肩上的伤随着每一步轻轻扯动,像有根针在肉里来回拉锯。他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韩青山的目光钉在背上。
回到偏院门口,他停下。怀里铁牌贴着胸口,边缘硌着皮肉。他没拿出来看,只是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,直到风把汗吹干。
屋檐上一只麻雀跳了两下,振翅飞走。
他推门进屋,反手落栓。油灯未点,屋里昏暗。他坐在床沿,慢慢解下外衣。肩头纱布已被血浸透,露出的皮肉发红肿胀。他从床下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药粉洒在伤口上,疼得吸了口气。
药粉是昨夜剩下的“瞬愈散”,是他自己配的。效果一般,但能止血。
他仰头靠在墙上,闭眼喘了两口气。窗外天光渐暗,暮色漫过墙头。
铁牌还在怀里。
他伸手进去,捏住一角,没掏出来。
指甲轻轻刮过金属表面,留下一道浅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