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小羽推开议事厅的门时,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他没包扎新换的纱布,任由暗红顺着臂弯流到指节。长老们已经坐在案后,香炉里的烟还是那股陈年檀味,灰白一缕,笔直不动。
大长老抬眼看他:“你又来作甚?伤未好,不必强撑。”
韩小羽没应声,走到主案前,从怀里取出一块石头。石体温润,表面泛着淡赤光晕,像刚被晒过的玉石。他轻轻放在案面中央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这是什么?”二长老皱眉。
“能去药毒的东西。”韩小羽说,“你们说我炼的是邪药,夜里有异光,怕我触犯族规。现在,我让你们亲眼看看,我炼的到底是不是毒。”
厅内静了一瞬。三名长老互相对视,都没说话。
韩小羽从袖中抽出一株草。青鳞草,叶窄而长,边缘带锯齿,根部微紫。寻常人拿它熏蚊虫,修士若误食,灵息会乱上半日。
他将草平放于丹石之上。
所有人目光都落了过去。
起初无事。十息过去,草叶边缘的幽绿光泽开始变淡,像是水洗过一般褪色。接着整片叶子转为清亮的淡青,原本浮在表面的一层微弱浊气缓缓消散,最后彻底不见。
大长老闭目,神识探出,扫过草叶。片刻后睁眼,瞳孔一缩。
“毒不在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封住,也不是压住。是没了。”
二长老立刻上前,指尖凝聚一丝灵力,点在草叶中央。灵力入草,波动平稳,毫无排斥。他抬头,声音低了些:“确实无毒。这草现在可以入口。”
三长老接过草,翻看根茎叶脉,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碎屑捻了捻,点头:“药性完整,杂质全无。这不是掩藏手段,是真净化。”
厅里响起低声议论。
“若这石头真能净毒……”二长老喃喃,“那后山那些‘废草’,岂不都能用?”
“荒唐!”韩长河突然开口。他一直坐在侧位,未曾言语,此刻站起身,盯着丹石看了许久,“此物来历不明,功效诡异。你一个连灵气都吸不进的人,哪来的本事掌控这种奇物?”
韩小羽看着他,语气平静:“我不懂灵气修行,但我懂药。青鳞草有毒,我把它变没毒,过程摆在眼前,三位长老都验过了。我不求你们立刻信我,只求别再把‘炼药’当成‘作乱’。”
大长老伸手,将丹石托起细看。石头在他掌心微微发暖,赤光流转如活物呼吸。
“你说它能净毒,可还有别的用处?”大长老问。
“目前只试出这一项。”韩小羽答,“我捡到它时,它就在发光。后来发现,只要把带毒的草放上去,它就会吸收浊气,放出干净药性。我不知原理,但结果你们看到了。”
大长老缓缓点头:“此事非同小可。若此技属实,韩家资源将翻倍不止。但你也别怪我们多疑——一个向来被视为废物的儿子,突然拿出这等宝物,还杀了筑基修士,谁都会想,背后是否有隐患。”
韩小羽没辩解。他伸手取回丹石,动作稳当,没有一丝慌乱。石头贴回胸口时,仍带着余温。
“若日后有人不信,我仍可当场演示。”他说,“我不怕查,也不怕验。我只想安生做事,不再被人指着脊梁说炼的是毒术。”
大长老摆手:“今日之事到此为止。你伤重,回去休养。此事暂不外传,待我们商议后再定。”
韩小羽拱手,转身往外走。脚步比来时稳了些,左肩的痛感被压制在皮肉深处,每走一步都牵动筋络,但他没停。
身后,韩长河站在原地,目光始终落在他背影上。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座椅扶手,指腹在木纹上来回滑动。
议事厅门合上,只剩三人对坐。
二长老低声问:“这块石头……真能让废草成药?”
大长老没答,只是把青鳞草捏在手里,反复查看。那草干枯无奇,却再无一丝毒素残留。
“若是真的……”他缓缓道,“咱们守了三百年的规矩,可能要变了。”
角落里,韩长河依旧站着。他望着紧闭的门板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吐出一句极轻的话:
“这块石头……究竟是福是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