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北苑的断墙，碎瓦上凝着夜露。韩小羽站在荒草堆里，肩头纱布还渗着血痕，走路时左臂贴着身子不敢晃动。他没让人扶，也没歇一口气，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图纸，展开在风里。
纸页发黄，边角卷起，是昨夜那本破册子撕下来的一页。上面用墨笔勾着几道粗线：炉位、药室、通道、出入口。字不大，写得沉，像刻上去的。
他把纸递给身后跟着的李业艳。她接过去，低头看了一会儿，又抬头扫了眼这片废地——塌了半截的土墙，横七竖八的枯藤，地面坑洼不平，几处低洼还积着昨夜的雨水。
“就在这儿？”她问。
“就在这儿。”韩小羽说。
他弯腰捡起靠在残墙边的一把铁铲，铁皮锈了一半，木柄裂了缝。他攥紧了，一铲插进草根深处，用力一掀。泥土混着烂叶翻出来，底下露出一块青石板的边角。
后面的工匠们站着没动。七八个人，穿着粗布短打，手里拎着工具，互相看看，没人上前。
韩小羽也不催。他继续挖，一下接一下，肩膀随着动作微微颤，汗从额角滑下来，滴进衣领。第三铲下去时，石头响了一声，像是碰到了硬物。
他停下，蹲下身用手扒开浮土，露出一段旧墙基。砖缝里长满了苔藓，但结构还在。
“地基能用。”他说，“省一半工。”
李业艳立刻转身对工匠们喊：“分三组！清地的往前走，运料的去后门搬砖，搭架的跟我看图纸定桩位！”声音不高，却利落，一句接一句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有人迟疑着上前，拿锄头开始刨草。另一个壮汉扛起扁担往回走。还有人盯着韩小羽，看他单手撑着铲柄喘气，脸色有点发白。
“少爷，您先歇会儿吧。”一个老匠人开口。
“我不歇。”韩小羽直起身，“你们不懂丹炉，我得亲自画线。”
他说完，走到空地中央，用铲尖在泥地上划出一个方框，又在中间标了个点。“炉心在这儿，火道朝南偏三寸，聚灵口留高两尺，排浊孔设在西北角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用脚踩实每一步的位置。
老匠人凑近看了看，皱眉：“这格局……没见过。”
“不是你们见过的炉。”韩小羽说，“照我说的做就行。”
李业艳已经带着两人量好尺寸，开始钉木桩。她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，见他站着不动，便走过来低声问：“要不要坐下？”
“不用。”他说，“坐着就不起来了。”
太阳升到头顶时，杂草清得差不多了。地面露出来，虽不平整，但能看出原先是晒药场的格局。砖块和木材也运到了门口，堆成一小垛。
午饭没人回去吃。李业艳让一个小厮送了几张干饼来，大家蹲在阴凉处啃着。韩小羽坐在一块石板上，左手夹着饼，右手按着肩头，咬一口，咽一口，不出声。
“下午砌炉。”他对老匠人说，“你带人打底座，我来画内部结构。”
老匠人点头：“您有图就行。”
韩小羽摇头：“图只能看个大概。关键在火道走势和耐火泥配比。我来调。”
饭后不久，他蹲在空地上，用炭条在几张宽木板上画剖面图。一笔一划，慢而准。画完一张，就交给李业艳，她拿去给工匠传看，再回来取下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