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斜照在韩家回廊上，青石板缝隙里的霜还没化净。韩小羽站在檐下，左肩裹着的纱布边缘渗出暗红，走动时牵得整条手臂发麻。他没去换药，也没回屋歇着，只在这段空荡的廊道上来回踱步。
昨夜议事厅里的一幕还在脑子里转。长老们盯着那株被净化的青鳞草，脸色变了又变。父亲坐在侧位，指节压着扶手，到最后也没说一句支持的话，只是低声问了句：“这块石头……究竟是福是祸？”
这话像根刺，扎在耳朵里拔不出来。
他知道，长老们信了丹石的效用，但不信他这个人。而父亲不同——父亲既不信丹石，也不信他能成事。可只要不拦着，就够了。
脚步声从侧面传来。管家低着头走近，手里提着一只旧木箱，边角漆皮剥落，像是从库房最深处翻出来的。
“北苑划给你用了。”管家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三筐陈年药渣也拨下去了，说是……给你炼东西垫底。”
韩小羽停下脚步：“谁的意思？”
“签押的是家主印。”管家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多说，放下箱子就走了。
韩小羽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箱盖上。那上面沾着灰，有几道刻痕，像是早年哪个子弟留下的记号。他没急着打开，而是缓缓抬头，望向主院方向。
主院的门紧闭着，檐角挑起，在晨光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。他记得小时候曾想进去求父亲准他进后山采药，被守门仆人拦下，说“家主不见”。如今门依旧关着，可路却开了。
他转身朝主院走去。
到了门前，守院的小厮见是他，迟疑了一下才通报。里面没有回应。他又等了片刻，正要离开，忽然听见“嗒”的一声轻响——是玉印落匣的声音。
门开了一线。
韩长河背对着门口，立在窗前，一身深色长袍，袖口束得一丝不苟。他没回头，也没说话，只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，枝干虬曲，叶子稀疏。
韩小羽拱手：“父亲。”
半晌，韩长河开口，声音平静：“北苑荒废多年，杂草比人高，蛇鼠横行。你若不怕脏，就去收拾。”
说完，再无下文。
韩小羽低头，嗓音稳住：“孩儿谢父亲允准。”
他转身离去，脚步比来时快了些，肩上的伤还在疼，但脚步落地有了力气。他知道，这句话不是认可，也不是支持，可它比什么都重要——这是默许。父亲没有当面驳回，没有召长老重议，没有派人查封药材。这就够了。
回到自己居所，他关上门，从怀里取出丹石。石头贴着胸口放了一夜，还带着体温。他轻轻放在桌上，坐下来，翻开一本破旧的册子。纸页泛黄，边角卷起，上面是他这些年偷偷记下的药草名：龙皇雪叶蓝、凤眼岩山根、铁骨藤、寒心草……
这些都被当废料扔在后山角落，染布、扫地、烧火都嫌占地方。可在他眼里，全是能用的材。
他伸手摸过册子上的字迹，指尖停在“北苑”两个字上。那里原本是韩家废弃的晒药场，后来因一场暴雨塌了墙，便再没人管。如今归他了。
他起身走到桌边，铺开一张素纸，提笔写下四个字：北苑整修。
笔锋落得沉，纸没破，墨却晕开一小团。他没擦，就这么放着。窗外风窜进来，吹得纸页一抖，一角翘起，像要飞走。
他盯着那张纸，低声说：“第一步，总算迈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