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笔在纸上划出最后一道线，韩小羽放下笔，手指按了按眉心。炉火图已画完，三组温控节点都标了记号，只等明日试火。作坊里安静，李业艳突破后的气息还在空气中留着一丝微弱的波动，像水面上刚平复的涟漪。
他正要起身去检查药柜，院外传来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停在了北苑门口。
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风，沈家主披着灰青色斗篷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三辆满载木箱的马车。车轮压过湿土，留下两道深痕。
“东西送到了。”沈家主开口，声音低而稳，“寒玉匣封的，路上没开过。”
韩小羽迎上前，掀开第一只箱子的盖子。匣中灵草根须完整，叶脉泛着淡青光晕，灵气未散。他伸手轻触一株“云纹藤心草”的叶片，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感——这是高阶药性才有的反应。
“这批料，够炼‘聚气凝神丹’了。”他说。
沈家主点头：“你缺什么，尽管开口。沈家虽不如从前，这点底子还有。”
话不多，但意思清楚。这不是施舍，是支持。
两人将箱子一一搬进药室，沿墙摆好。韩小羽打开每一匣查验，记录年份与产地。沈家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没多留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千羽随后就到。”便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走远，院门重新合上。
没过多久，另一阵脚步声轻踏进来。沈千羽穿着素白劲装，发束银环，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。她进门时看了眼堆满药匣的墙角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我爹可没骗人，这批货确实顶用。”她说。
韩小羽正在整理配比表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来得正好。这批‘云纹藤心草’药效不稳，得重新定主辅比例。”
沈千羽放下篮子，走到案前。她一眼就看出表格里的三组方案，指着第二列问：“你是想用‘霜露兰’压它的躁性？”
“对。这草采于午时，阳气重，直接入炉容易炸丹。”
“那就加半钱‘夜息苔’调和，再以‘冰泉髓’引火慢炖。”她边说边拿起笔，在纸上补了一行注解。
韩小羽扫了一眼，点头：“可以试试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，对照药材实物调整方子。沈千羽负责分类登记，韩小羽主理火候匹配。她翻动一匣“星点岩芝”时忽然说：“这三株是三年生，其余都是两年，得分开用。”
韩小羽侧头看她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叶背斑点排列不同，三年生的更密，颜色偏紫。”她抬手拨开一缕垂落的发丝，“我在沈家管药库三年，这些记得牢。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那三株单独挑出来，放进另一个托盘。
太阳升到中天，光线从屋顶缝隙照进来，落在案上。纸页被风吹动一角，韩小羽伸手压住，沈千羽也同时抬手，两人的手指离得极近，谁都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