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雨后的空气还带着湿气。韩小羽蹲在丹炉前,用布擦着炉口边缘的水痕。昨夜封顶时淋了雨,炉壁吸了些潮,他不放心,得亲手过一遍。
作坊里静得很。药草区那边传来一点轻响,是李业艳在整理竹席。她把晒干的几捆草药挪到高处,怕再下雨返潮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了谁。
韩小羽回头看了眼。她背对着他,肩膀微塌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发红的手腕。这几日她没歇过,搬料、记账、管人,连最后一拨工匠走时的工钱都是她结清的。他记得她说“都结清了”那句话时,声音都哑了。
他没多看,转回身继续干活。炉膛温控得再测一次,明天就要试火,不能出错。
李业艳在角落里坐下,盘起腿,闭上眼。她想调息一会儿。这几天太累,夜里睡不沉,早上又得起早,灵气一直压在第八层动不了。她咬牙,把残存的一丝气劲往丹田压,一圈,两圈……身体像被撕开又缝上,疼得额头冒汗。
可就在这时候,胸口忽然一松。
那股堵了许久的气流猛地冲开一道口子,顺着经脉往下走,一路通畅,没停。她呼吸一顿,心跳加快,手不自觉地掐进掌心。
灵气在体内转了一周天,稳稳落进丹田。第九层,成了。
她睁开眼,整个人轻了一圈。肩上的酸、腿里的乏,都被这股新力冲散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节还在抖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兴奋。
韩小羽站起身,手里的布扔进木盆。他刚要说话,忽然察觉空气变了。作坊里那股沉闷的湿气被一股微弱的灵波动推开,像水面上荡开了一道涟漪。
他猛地转身,看向李业艳。
她还坐在那儿,但身上泛着一层极淡的光,转瞬即逝。那是突破时灵体共鸣的痕迹,瞒不过人。
“你……”他往前走了两步,“练气九?”
李业艳点头,嗓子有点紧:“刚成。”
韩小羽脸上立刻有了笑意。他没多问,也没说恭喜,转身就往储物格走。拉开最下面那层,翻出一瓶清水丹。瓶身粗糙,是他自己烧的陶瓶,塞着木塞。
他又从抽屉里摸出三枚铜钱,用一块红布包好,一起递过去。
“入门九层,值得贺。”他说。
李业艳接过,手有点抖。红布旧了,边角磨得发白,铜钱也看不出年份。可她知道,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。他自个儿都舍不得用丹药,伤还没好利索,夜里还咳。
她低着头,手指捏着红布角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若无你收留,我仍在扫地捧茶。”她说,“今日这一境,是你给的。”
韩小羽站在炉边,看着她疲惫却亮着的眼睛。这几日她奔走的身影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她站在泥地里指挥打桩,她蹲在门口核对账目,她半夜起来盖被雨淋湿的药材。
她不是靠谁施舍活下来的。
“我们一起走的路,才刚开始。”他说。
李业艳抬头看他,嘴角慢慢扬起来。笑得很轻,但很真。
檐下的风铃响了一下,是风吹过来的。阳光从屋顶缝隙照进来,落在院中,扫过丹炉,扫过药席,扫过两人之间那一小片干净的地面。
她没动,还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那包红布铜钱。体内的灵气平稳流转,第九层的关隘已经焊死,不会再退。
韩小羽拿起炭笔,在纸上画火道走向。他没再说话,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风停了,铃也不响了。作坊里只剩下笔尖划纸的声音,和她自己清晰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