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小羽正站在药室窗前,手里握着那把铜钥匙。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沉进城墙根,坊内灯火次第亮起,巡逻的脚步声一圈接一圈,规律得像是呼吸。他刚回绝了赵家的灵田换约,派了人去驻点查产,事情一件件落定,心也一点点踏实下来。
就在这时,一名亲信从门外疾步进来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“少爷,沈小姐……出事了。”
韩小羽转过身,钥匙还攥在掌心,没问详情,人已经往门外走。
沈千羽住在北苑东侧的一处独院,离丹坊不远。韩小羽一路穿过长廊,风从檐下刮过,吹得灯笼晃了几下。院门虚掩,推开门时,屋里热气扑面而来,像进了蒸笼。
沈千羽躺在床上,双目紧闭,脸色泛红,额上青筋微微凸起。她身上盖的薄被已被踢到脚边,衣袖卷起,露出的小臂皮肤发烫,隐约浮着赤色纹路,像是烧红的铁丝埋在皮下。呼吸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嘶声。
韩小羽一步跨到床前,伸手按住她手腕。脉象狂乱,跳得极快,又沉又躁,火毒已侵入主经,比上次在大殿发作时深了不知多少。
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丹石。石头温润,贴在掌心时会自然渗出一丝凉意。他将丹石轻轻覆在沈千羽额头,另一只手并指探她膻中穴,想用“九龙霸道指”的劲力引出部分热毒。指尖刚落下,一股灼热猛地反冲上来,像是碰到了烧红的刀口,他迅速收手,掌心发麻。
丹石微微发烫,表面浮起一层浅淡红雾,那是它在吸收热气。片刻后,沈千羽的呼吸稍稍平稳,脸上的赤红略退,但脉象依旧不稳。韩小羽从随身药囊里取出一瓶解毒丹,倒出一粒,掰开她牙关喂进去。丹药入喉,顺水滑下,可不到半盏茶工夫,她忽然轻咳两声,嘴角渗出一点黑血。
韩小羽瞳孔一缩。这毒不止复发,还在变种。
他再试一次,这次取的是“凝霜露”——一瓶他曾用来压制修士热症的寒性药液。揭开瓶塞,滴了三滴在她唇间,随即运起丹石化出的微弱冰灵气,顺着任脉缓缓注入。沈千羽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,体温确实降了半分,脸上的红晕也淡了些。
可就在他刚松一口气时,那股热气猛然从她心口炸开,沿着经络四散奔涌。她整个人猛地弓起,手指抽搐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丹石嗡地一震,差点脱手飞出。韩小羽一把按住,发现石头表面的红雾浓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他坐回床边,不再强行压制。他知道,现有的手段压不住这毒了。
丹石能净化药性,却清不了人体内生的剧毒。他所知的丹方,都是针对外毒、草毒、虫毒,从未见过这种由内而发、缠绕血脉的火毒。沈千羽的体质特殊,毒根深藏,不是靠几味药、几手法就能拔除的。
他盯着她痛苦皱眉的脸,想起那天在韩家大殿,她被人当众悔婚,站得笔直,一句话没说。后来她把落凤城的势力交给他,一句话也没问回报。她信他能炼出无毒丹药,信废草能登仙,哪怕全天下都说这是邪术。
可现在,他救不了她。
屋外更鼓响了三声,夜已过半。烛火摇曳,映得墙上人影一动不动。韩小羽把丹石重新贴回她额头,自己盘坐在床沿,一手搭着她的脉,静静守着。她的脉搏仍快,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。他不能睡,也不敢走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能炼丹、能打架、能签下一张张契约,能让整个巨鹿城的人排队买他的药。可此刻,连一个人都护不住。
如果连她都保不了,他还谈什么打破旧规?谈什么让丹道立于天地之间?
他慢慢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:“我韩小羽,若连你都救不了,还谈什么破天元旧规?今夜起,必寻出根除火毒之法——哪怕翻遍万卷古书,踏尽千山采药,也绝不放弃。”
话出口的瞬间,眼里的焦躁没了,只剩下一股沉到底的狠劲。
他没动,依旧坐在床边,丹石覆在沈千羽额上,微光轻闪。屋外风停了,灯笼也不晃了。巡逻的脚步声远远传来,一圈,又一圈。
他的眼睛闭着,像是调息,又像是在等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