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韩小羽就起身了。他把丹石轻轻塞进沈千羽枕下，指尖触到她额头的温度仍有些发烫，但比昨夜已平稳许多。他没多看，转身走出房间，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他径直往偏院藏书阁走。那里是巨鹿城唯一还存着古籍的地方，平日无人问津，书架积灰，连守阁的老人都懒得翻动卷册。韩小羽一进门便直奔角落那几排标注“药典残卷”的木架，开始一本本抽出来翻检。
纸页脆黄，字迹模糊，多数记载荒诞不经，说什么“丹成则人化烟”“服之立毙”，全是恐吓之语。他不急，一页页过，手指在纸面划动，同时将丹石贴在胸口，借其感应中那一丝微弱的传承记忆——那是来自丹火大陆的炼丹图景，断断续续，像风吹散的灰烬，但他能认出其中与“清心”二字相关的片段：青焰、玉鼎、七味主药、文火七转。
他接连抽出三本残卷，封面皆有虫蛀痕迹，一本题为《南荒药录》，一本叫《古方拾遗》，另一本只剩半截书脊，看不出名字。他将三本摊开在案上，对照内容。《南荒药录》提到“清心丹可镇内焚”，《古方拾遗》记有“赤炎叶配玄霜藤，主调阴阳逆乱”，而第三本残页上画着一枚丹丸纹路，正与丹石中浮现的画面吻合。
他停下笔尖，闭眼片刻。信息拼上了。清心丹，确有可能压制沈千羽体内那种由内而发的火毒。
他立刻动身。先回丹坊取出一批库存凝气丹和两株凤眼岩山根，这是他早前收下的药材，如今全换作灵石。他在城中几家黑市药铺间辗转打听，终于凑齐四味主药中的三味：寒髓莲心藏于北街陈氏药栈的地窖冰匣中，要价三百灵石；赤炎叶在西市游商手中，叶片边缘已泛褐，再迟一日就会彻底枯死，他当场买下，用布巾裹好贴身存放；玄霜藤最难寻，据说只生在城外断崖阴面，子时采摘才保药性。
他赶在入夜前出城。山风刺骨，崖壁湿滑，他攀至半腰，在月光初照之时采下三段藤蔓，迅速以油纸包裹，放入特制玉盒。归途上他不敢停歇，一路疾行，生怕一丝温差损了药效。
回到丹坊已是深夜。他顾不上休息，立即清洗药材。寒髓莲心需用雪水浸泡三个时辰去杂质；赤炎叶得悬于通风处自然阴干，不可见火；玄霜藤要在寅时前完成切片，每片厚薄如纸，稍有偏差便会影响融合。他亲自动手，刀锋稳定，动作熟练，一整套流程下来，天已微明。
七味主药全部备齐，按古方比例称量后分装入玉匣，整齐摆放在丹房中央的石案上。丹炉早已预热，炉心燃起的是从龙皇雪叶蓝提炼出的青焰，火色纯净，温度可控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掀开炉盖，将第一味药投入。
第一次炼制，火候稍高，药液沸腾过快，香气未聚先散，丹未成而气已泄，废了。
第二次，他调低火焰，却因灵气注入太急，药浆凝结不均，表面龟裂，依旧不成。
第三次，节奏对了，但最后一瞬模具受热不均，丹体变形，核心破裂。
他坐在炉边，额头冒汗，指节发僵。连续三次失败，体力消耗巨大，脑中嗡鸣不止。他取出丹石握在掌心，温润之感缓缓渗入四肢，心神渐渐安定。他闭目回想丹石中闪过的画面——一位老者站在玉鼎前，双手虚按，火焰如呼吸般起伏，七段控温，每一阶段都极其细微。
他重新站起，第五次开炉。
这一次，他以文火慢煨，第一段加热持续半个时辰，仅让药材软化融合；第二段引入微量灵气，促进药性交融；第三段提升温度，使药液渐成浆状；第四段减火，静置沉淀；第五段再升，缓慢浓缩；第六段加入成型剂，搅拌七十二圈，方向不变；第七段封火，静等凝核。
到最后一步，他并指成刃，运起“九龙霸道指”，轻点丹鼎三寸处，一道震荡波传入炉内，药核猛然一颤，随即稳稳凝聚。
鼎盖轻跳，一道淡青色霞光自缝隙溢出，清香弥漫整个丹房。
他屏住呼吸，启鼎取丹。一枚龙眼大小、通体莹润的丹丸静静躺在鼎心，表面浮着淡淡云纹，像是晨雾缭绕山间。他用银钳小心夹起，放入玉瓶，旋紧瓶盖。
他握紧玉瓶，站起身。丹房内灯火昏黄，映着他脸上的疲惫与眼底的一点亮光。他没停留，抬脚走出丹房，穿过长廊，脚步坚定地朝北苑东侧独院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