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穿过破院，吹动韩小羽的衣角。他站在院子中央，丹炉已放在石台上，表面落了一层薄灰。李业艳靠在西墙边，手仍按在腰间短刀上，目光扫过主殿方向。沈千羽站在塌了半边的屋檐下，药囊贴身挂着，没说话。
韩小羽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体内的灵气缓缓流转，压下山门处被拒带来的躁意。他没开口抱怨，也没看那歪斜的“外丹阁”门匾。只是脚底微动，换了个站姿，将重心落在左足，借调息之机探查四周地气。
地面有异。
不是自然脉动。裂缝之间，隐隐透出几缕极细微的灵力波动，断续却规律，像是被人刻意埋下的痕迹。他睁开眼，盯着脚下那道最长的裂痕，眉头轻轻一皱。
“李业艳。”他低声叫。
李业艳立刻上前，脚步轻稳。
“去把东侧那片杂草清一清。”韩小羽指着院子东北角，“三步宽，半尺深，别翻太猛。”
李业艳点头，拔出短刀，蹲下身开始割草。泥土松动时带起一股陈年腐味。沈千羽也走过来，从药囊里取出一束干藤，绑成一把，帮着将杂草捆起拖开。
韩小羽走到另一处裂缝旁，蹲下，指尖划过地面。土质比别处紧实，颜色略深，像是曾被夯打过。他抬头望向整个院落布局——墙基走向偏直，屋角对称，不像寻常杂役住处，倒像有意规划过的建筑。
“你们两个，过来。”他声音压低。
两人站到他身边。
“这下面不对。”韩小羽说，“地气走线不连天，也不接地，是封住的。有人用阵法压过这里，后来废了，但残迹还在。”
沈千羽低头看着地面：“你是说……下面有东西？”
“不是天然形成的。”韩小羽指了指刚才清理出的一片区域，“你看这些裂口，分布太整，像是原本有结构撑着，后来塌了才裂开。而且，杂草长得稀，根也不深，说明土里缺养分——可这地方背风朝阳，不该如此。”
李业艳蹲下，用刀尖戳了戳土：“确实硬。”
“一起挖。”韩小羽说，“小心点，别惊动人。”
三人分头动手。李业艳用短刀当铲，沈千羽拿藤条清浮土，韩小羽则用手一点点拨开碎石。日头渐高，汗水顺着额角滑下，滴进土里。
挖到半尺深时，刀尖“铛”地一声撞上硬物。
三人都停了动作。
韩小羽挥手示意安静，蹲下身，用手慢慢扒开周围的泥。一块青石板露出一角，边缘整齐，明显是人工切割。他继续清理，又露出一段刻痕——一道残缺的符纹，线条圆转，末端带钩，像是某种封印或引导类阵法的一部分。
他指尖抚过符纹，触感冰凉。虽看不懂全意，但这纹路的走向、笔势，与他在巨鹿城后山辨认“龙皇雪叶蓝”时，丹石传来的记忆碎片中有几分相似。
“是丹道遗迹。”他低声道，声音里压不住一丝起伏，“不是普通建筑，是专门用于炼制或储存丹药的地方。”
沈千羽屏住呼吸：“上古丹坊？”
“至少是其中一角。”韩小羽眼神沉了下来，“他们把我们丢在这儿，可能是故意的。这个地方，早就被人知道有问题，但没人敢碰，也没人愿管。”
李业艳盯着那块石板：“要不要掀开？”
“不行。”韩小羽摇头，“现在动，容易引人注意。主殿那边每隔半个时辰就有弟子巡查，刚才已经有两拨人往这边瞥过。”
他环顾四周，确认无人靠近，才又说道：“先把土盖回去，只留个记号。”
三人迅速将挖开的土重新覆上，用枯叶和碎石遮掩。韩小羽从怀里摸出一颗干瘪的火纹葛种子，埋在石板正上方三寸处——那是他在巨鹿城最后采到的一株，药性未散，若有灵气扰动，会微微发烫，是个活标记。
做完这些，他把丹炉挪了挪位置，正好挡在标记点前方。破院恢复原样，荒芜依旧。
入夜，月光洒进院子，照在断裂的窗框上。三人挤在唯一完好的屋角，席地而坐。李业艳靠着墙，刀横在腿上。沈千羽抱着药囊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布面。
韩小羽望着窗外那片被丹炉挡住的地面，没说话。
良久，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他们以为这是废地，是羞辱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微动。
“但他们不知道，真正的丹师，从来不挑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