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渐高，山风穿过林隙，吹散了南岭官道上的薄雾。韩小羽三人脚步未停，肩上的丹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发出细微的金属声。李业艳右手依旧按在腰间的布带里，指节微紧，目光扫过前方起伏的山路。沈千羽走在中间，药囊贴身挂着，走路时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沉稳。
山路尽头，一座巍峨山门横亘于两峰之间。青石垒成的高墙延展入林，檐角飞翘，刻着“天一学府”四字。门前有石阶百级，两侧立着石兽，威严肃穆。几个弟子模样的人正进进出出，衣袍整洁，气息沉稳。
韩小羽停下脚步，抬眼望向山门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踏上石阶。
李业艳和沈千羽紧跟其后。三人衣着朴素，风尘仆仆，与来往弟子格格不入。有人投来一眼，随即移开视线。
山门内设一报名处，木桌后坐着一名身穿灰袍的年轻弟子，手持玉简记录来者信息。他头也不抬，声音平淡：“报姓名、来历、修行境界。”
韩小羽上前一步：“韩小羽，来自巨鹿城，筑基期修为，欲入学府修行。”
那弟子终于抬头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，又扫过他肩上的丹炉，眉头微皱：“筑基期？你这年纪，倒是少见。”
韩小羽未接话。
那弟子继续问：“可有推荐信？师承何派？”
“无推荐信，也无师承。”韩小羽如实答，“修行靠自身摸索。”
灰袍弟子眼神变了，语气冷了几分：“没有引荐，又无宗门背景，凭什么入学？”
“凭实力。”韩小羽道，“我已至筑基，符合理事会公布的入门标准。”
弟子轻笑一声，放下玉简：“标准是死的，规矩是活的。你以为，只要修为够就能进来？”
“难道还有别的要求？”
“当然。”弟子站起身，目光落在他肩上的丹炉上，“你这炉子，是炼丹用的吧？”
韩小羽点头。
“果然是个丹师。”弟子冷笑，“早跟你说过，天一学府不收丹师。丹药是邪术，靠外物提升修为，违背天地正道。我们这里只收正经修行之人。”
“丹药不是邪术。”韩小羽声音平稳，“它只是工具，如同兵刃、符箓，关键在使用者之心。我所炼之丹，无毒无害，能助人突破瓶颈，为何不能被接受？”
“你还敢辩？”弟子嗤笑，“小小年纪，不知天高地厚。丹师在天元大陆，连三流宗门都不收，你还想进天一学府？睁开眼看看，这里是什么地方？是正统修士的圣地，不是你们这些走偏门的落脚处。”
李业艳脸色一沉，手已摸到刀柄。沈千羽轻轻拉了她一下，摇了摇头。
韩小羽仍站着，没有退后半步：“我尊重这里的规矩，但我不认同对丹道的偏见。若有一天，你们发现丹药能救人、能强身、能破极限，会不会后悔今日的拒绝？”
“后悔？”弟子笑了，像是听到了笑话，“我告诉你，就算你真炼出仙丹，我们也绝不会认。丹师之路，邪门歪道，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。”
他说完，不再看韩小羽，转头对身后一名杂役招手：“带他们去西边那个废弃偏院，别让他们在山门碍眼。”
杂役应了一声，低头走来，示意三人跟上。
韩小羽站在原地没动。他的手指微微蜷起，掌心有些发烫，但脸上依旧平静。他看了那灰袍弟子一眼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跟着杂役走去。
李业艳紧随其后，回头瞪了一眼报名处，眼里压着火。沈千羽走在最后，药囊贴在胸前，脚步轻却坚定。
杂役带着他们绕过主殿群，走过一段荒废的小路。两旁杂草丛生，石板断裂，显然久无人至。远处一座小院孤零零立在角落，院墙斑驳，门匾歪斜，上面依稀可见“外丹阁”三字，早已褪色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杂役停下，“住不下别找我，没人管。”
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韩小羽走上前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院内空旷，地面裂开几道缝隙，墙角堆着腐烂的木架。正屋门板半塌，窗纸尽碎，风吹进来，卷起地上的枯叶。
李业艳走进院中，环顾四周，眉头越皱越紧。她走到西墙边，靠着残壁站定，手仍没离开腰间。
沈千羽站在石阶上，望着主殿方向。那里钟声悠悠，弟子往来如织，与这边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。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囊，指尖轻轻抚过布面。
韩小羽站在院子中央，缓缓环视四周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一道裂缝、每一根断梁，最后落在那块歪斜的门匾上。
他没说话，也没有叹气。只是把肩上的丹炉取下来，轻轻放在院中唯一完好的石台上。
风吹过，掀起他衣角。他站得笔直，像一棵扎进石缝里的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