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饲房内,那股混合着腐烂与甜腥的气味依旧浓重。
陈默提着空桶跨过门槛,目光与坐在床沿的赵无极在空中交汇。赵无极那只完好的右眼微微眯起,眼白上爬满的血丝似乎蠕动得更快了些。
“师兄,今日的十斤蛊粪……”陈默声音低沉,刻意压着嗓子,模仿原主那副病恹恹的语调。
赵无极没应声,鼻翼却猛地翕动了几下。他缓缓站起身,灰黑色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。随着他的动作,腰间悬挂的一本册子晃荡起来——那册子封面并非皮革或硬纸,而是某种生物的皮肤,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
“过来。”赵无极指了指身侧的木桌,声音沙哑,“把桶放下,让我称称。”
陈默心底一沉。原主的记忆里,这木桌暗藏玄机,表面看似普通,实则嵌着一块“孽气感应石”,任何未经处理的“纯净之物”放上去,都会引发感应石的异动。
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桌边,将空桶轻轻放下。桶底与桌面接触的瞬间,发出一声闷响,却并未激起预想中的异动——因为他桶里本就空空如也。
“师兄,今日的蛊虫进食不佳,产出的粪便都渗入池底泥里了。”陈默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神色,“我只捞到这些,还请师兄宽限半日,待我再去仔细翻找。”
赵无极没接话,目光死死锁住陈默的脸。他鼻翼又抽动了几下,方才在院外闻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“纯净气息”,此刻在狭窄的虫饲房里愈发清晰了。那味道像极了宗门禁地里生长的“净灵草”,却比净灵草更加鲜活、更加……诱人。
“翻找?”赵无极冷笑一声,伸手按在腰间的血皮册子上,“陈默,你当我是瞎子么?这册子上记着外门每个饲主的产出账目,欠一分,便要用血肉来补。”
他翻开册子,指尖划过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迹,最后停在“陈默”二字上。那行字原本平淡无奇,此刻却突然泛起暗红色的微光,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。
“昨日你欠了三斤,今日又交不出十斤……”赵无极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几分压迫,“按宗门规矩,你这身皮肉,怕是不够抵债的。”
陈默心头一跳。他自然知道这规矩的残酷,却没想到赵无极会直接拿这个当借口。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,右手悄悄按在袖中的黑色石头上——那是他唯一的依仗,却不能在此刻轻易暴露。
“师兄明鉴,”陈默语气依旧平稳,只是多了几分卑微,“我愿去粪池再捞半日,若还是凑不够,便去虫房多喂两批蛊虫,定把账目补上。”
赵无极盯着他看了半晌,眼中的血丝渐渐散去几分。他似乎对陈默的顺从颇为满意,却依旧没有放过的意思。
“粪池泥泞,你身子弱,怕是捞不出多少。”赵无极指了指房间角落的虫房——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铁笼,笼门紧闭,里面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啃噬声,“去虫房,把这批‘噬灵蛊’喂到饱,若是能多产出些蛊粪,便既往不咎。”
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心头猛地一紧。
那铁笼并非凡物,笼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,隐隐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。透过笼门的缝隙,他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拇指大小的蛊虫,每一只都长着透明的翅膀和锯齿状的口器,此刻正疯狂啃噬着笼中的一块血肉——那是昨日失踪的那个饲主的残肢。
赵无极这是要他去送死。
噬灵蛊以修士的灵力为食,对“纯净灵力”尤为敏感。他刚修炼出“清净琉璃皮”,体内灵力纯净得近乎透明,若是靠近虫房,无异于在饿狼群中捧着一块鲜肉。
“怎么?不敢?”赵无极冷哼一声,周身鳞片微微竖起,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若是不愿去虫房,便去粪池把欠的账目补上,你自己选。”
虫房与粪池,二选一。
去粪池,短期内虽无性命之忧,却会逐渐感染“腐烂病”,最终沦为化尸池里的半成品;去虫房,则是立刻暴露在噬灵蛊的威胁之下,稍有不慎便会灵力被吸干,变成一具干尸。
陈默沉默片刻,目光在虫房与粪池之间流转,最后落在赵无极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。
“师兄,”他忽然开口,语气里多了几分决绝,“我选虫房。”
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化作更深的玩味:“哦?倒是有几分胆色。去吧,把笼子里的蛊虫喂到翅膀泛金,若是少了一只,你这身皮肉,便归我了。”
陈默没再说话,转身走向虫房。
铁笼的锁扣是一枚暗红色的玉符,他刚一触碰,便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钻入体内。他不动声色地运转“净化炉”,将那股阴冷气息瞬间炼化,随后猛地拉开笼门。
“嗡——”
笼门打开的瞬间,一股黑压压的蛊虫群扑面而来。它们似乎嗅到了陈默体内纯净灵力的味道,原本黯淡的翅膀瞬间泛起金色的微光,发出兴奋的嗡鸣声。
陈默站在笼门前,身影被蛊虫群笼罩,却依旧挺拔如松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的黑色石头微微发热,一抹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指缝间流转。
“想吃我的灵力?”
他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那就看看,是谁吃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