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好坐进身后的水坑里。
泥水溅了她一身。裤腿、棉袄下摆、袖子,全是黑乎乎的泥点子。她瘫坐在水坑里,嘴巴张着,脸上还保持着刚才那种凶巴巴的表情,但眼睛已经懵了。
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老猫,炸着毛,却不知道该挠谁。
金光慢慢收敛。但没完全散。一层极淡极淡的光膜罩在顾长生身上,像一层透明的壳。光膜上有细细的纹路在流动,像星图,又像某种看不懂的文字。
全院鸦雀无声。
贾张氏坐在水坑里,忘了爬起来。她的嘴唇在抖,上下牙磕在一起,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。她想骂人,想像往常一样拍着大腿哭天喊地,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那层光还在。虽然淡了,但没消失。就罩在顾长生身上,像一层盔甲。
刘海中的茶杯终于从手里滑下去。哐当。碎瓷片溅了一地。茶水淌到布鞋面上,他没感觉。眼睛死盯着顾长生周身那层淡金色的光,瞳孔缩着。
易中海扶着门框的手松了。往后退了半步,隐进了屋里的暗处。
秦淮茹没有退。她站在门框后面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院子中央那个被光罩着的年轻人。手指攥着棉袄下摆,攥得指节发白。
顾长生没看贾张氏。他拎着行李袋,从她身边走过去。踩过她洒在地上的瓜子,踩过她溅出来的泥水,走向中院。走向西厢房。
那扇贴着“此房已归公”白纸的门。
他站在门前,看着那张纸。刘海中的字,横平竖直,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用力,恨不得把纸戳破。
顾长生伸手,捏住白纸一角,一揭。纸下来了。糨糊早冻硬了,揭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,像冰面裂开。
他把那张纸折了两折,塞进口袋。
推开门。
屋里空荡荡的。爹妈留下的东西早被搬空了,连床板都卸走了。四面白墙,一个冰冷的炕。墙角结着蛛网,炕洞里塞着半张旧报纸。
但这是他的家。
顾长生把行李袋放在炕沿上,转过身,看向院子里的人。全院人都挤在中院,几十双眼睛看着他,没一个敢出声。
他开口了。声音不大。但在静得吓人的院子里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这房子,我说过会拿回来。”
目光扫过贾张氏,扫过刘海中,扫过易中海藏身的门框暗处。
“今天是第一天。三天之内,我爹妈的遗物,一件不少,放回这间屋子。少一件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周身的光膜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
贾张氏坐在水坑里,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。她想说“你敢”,但这两个字卡在嗓子眼里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刘海中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瓷片。手在抖,捡了三次才把一片碎瓷捏起来。
易中海在暗处沉默着,像一尊落满灰的泥像。
顾长生转过身,走进屋里。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屋里很冷。炕是凉的,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,风从洞里灌进来,带着煤渣味儿和雪沫子。墙角的蛛网被风吹得微微晃。
他在炕沿上坐下来。打开系统面板。
光屏在意识深处展开。淡金色的光映在他瞳孔里。
十大绝色榜盘点完成。任务奖励已发放。粉丝值九万多。命途觉醒机会一次,还没用。商城抽奖券三张,也没动。
他的目光跳过这些,落在最底下那行冰蓝色的字上。
因果链接已建立。链接对象:镜流。羁绊等级:零级,初次凝视。她正在寻找你。预计抵达时间:七十一个小时五十八分。
七十二小时。现在只剩不到七十二了。
顾长生盯着那行倒计时。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然后他看到了另一行字。系统主界面右上角,一个红色提示标志在跳。他点开,光屏上弹出一个新面板。
主线任务已更新。任务名称:诸天万界十大功法榜。倒计时:七十二小时内发布。特殊提示:本次盘点可选择一门功法同步修炼,盘点完成时自动入门。
顾长生的手指停了。
同步修炼。
他想起商城里的焚决残卷,上中下三篇花了不少粉丝值,还只是残卷。这次功法榜,只要完成盘点,就能任选一门功法直接入门。
他关掉面板,抬起头。
窗外,雪还在下。透过破了的窗户纸,能看到灰蒙蒙的天和越飘越密的雪。老槐树的枝丫上已经积了一层白,风一吹,雪沫子簌簌往下掉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伸手摸了摸窗户纸上的破洞。风从指尖灌进来,凉。
但他的手指稳得很。
“这辈子……”
他低声开口。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了。”
手指从破洞上移开,按在窗框上。窗框是凉的,炕是凉的,整间屋子都是凉的。但他的眼睛不是凉的。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烧。不是系统给的力量,是他自己的。是从骨头缝里、从心脏深处、从每一段被碾进泥里的过往中,自己长出来的东西。
他攥紧拳头。指节咯吱响。
“既然给我开了这扇门——”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破了洞的窗户纸,穿过越下越大的雪,穿过灰蒙蒙的天。
“那就让诸天万界,都记住顾长生这个名字。”
窗外,一阵风卷过。老槐树上的积雪被吹落,纷纷扬扬洒下来,像又下了一场雪。
系统光屏上,那行冰蓝色的倒计时还在跳。预计抵达时间:七十一个小时四十二分。
然后光屏突然闪了一下。一道血红色的提示弹出来,把冰蓝色都压了下去。
警告。检测到排名第一的盘点对象正在主动追溯链接源头。她正在寻找你。预计抵达本世界时间:七十二小时。
顾长生盯着那行字。
七十二小时。三天。
三天后,那个站在冰湖上、周身环绕冰晶、腰悬无鞘长剑的白发女人——会出现在他面前。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月亮露出半边脸。冷白色的月光照在四合院的青砖地面上,照在贾张氏还瘫坐着的水坑上,照在刘海中屋里一地的碎瓷片上。
然后云又合上了。月亮被遮住。
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月光,已经照进了某个人眼里。
秦淮茹还站在门框后面。她的眼睛里,倒映着刚才那片刻的月光。也倒映着西厢房那扇紧闭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