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看着她，点了一下头。极轻。但秦淮茹接到了。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截伸过来的树枝——不是指望树枝把她拉上岸，是知道岸还在，有人站在岸上。
棒梗从门框后面跑出来，跑到秦淮茹身边，拽住她的衣角。没说话，只是拽着。脸埋在她棉袄下摆里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秦淮茹低头，手落在他脑袋上。很轻，没挪开。
贾张氏还坐在地上，没人扶她。簸箕翻了，瓜子洒了，蒲团翻了，人瘫着。嘴里还在嘟囔，声音含混，像含了口泥。“你们……你们都欺负我……都欺负我一个老婆子……”声音在风里打了个转，散了。
院里人开始散了。刘婶走的时候狠狠啐了一口。“腊肉！赔我腊肉！”王奶奶拐杖戳地，边走边念叨红枣。阎埠贵蹲了一会儿，站起来拍拍裤子，走了，没回头。易中海早就不在了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，搪瓷缸子还在地上，里头的茶叶彻底干了，卷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黑疙瘩。没人捡。
秦淮茹站在那儿，顾长生的手还托着她手臂。镜流站在槐树底下，冰蓝色的瞳孔看着这一幕。没说话，只是看着。但顾长生注意到，她的手指从剑柄上移开了。
然后系统提示音响了。
不是以前那种炸开的金光，也不是血红的警告。是一种极轻极淡的嗡鸣，像琴弦被指尖轻轻拨了一下。光屏在顾长生意识深处展开，一行字缓缓浮现。
「十大功法榜盘点即将开始」
「倒计时：12小时」
「本次盘点对象已根据因果链接自动选定」
「选定结果：崩坏星穹铁道世界——仙舟罗浮——云骑将军镜流所创剑典」
「功法名称：镜流剑典」
顾长生抬起头，看向槐树底下。
镜流站在那里，月光落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，落在她冰蓝色的瞳孔里。她也在看这行字——系统光屏上的字，她能看见。手指搭在剑柄上，不是握，是搭。指尖轻轻碰着冰蓝色的剑柄，剑身上的冰晶缓慢旋转，没有加速，没有嗡鸣。
但她的瞳孔深处，那片无垠星空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顾长生看着她。她看着光屏上的“镜流剑典”四个字。
风吹过槐树枝丫，积雪簌簌往下掉，落在她肩头。冰晶在她周身缓慢旋转，月光照在上头，碎成无数光点。
她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冰面下极深处传来的水声。
“那是我的过去。”
顿了一下。
“我亲手斩断的过去。”
顾长生没有说话。秦淮茹抬起头，看向槐树底下那道冰蓝色的身影。棒梗从棉袄下摆探出脸，也看向那边。院子里剩的人不多了——刘婶走了，王奶奶走了，阎埠贵走了。只剩几个还站在暗处的女人。
何雨水还站着，还有住在后院角落里的赵二丫，还有刘海中老婆——她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，手里还攥着那只纳了半个月的鞋底。她们都看着槐树底下。
镜流站在月光里，周身环绕着冰蓝色的光晕。瞳孔深处的星空里翻涌着千年的冰霜。
“但既然它要被盘点了。”
她的手指从剑柄上移开，垂在身侧，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，像在抓什么不存在的东西。
“那就让它被盘点吧。”
顾长生看着她。秦淮茹看着她。棒梗看着她。
风停了。槐树枝丫不再晃动。冰晶悬在半空，像凝固的时间。
然后镜流转过身，背对着所有人，银白长发垂在身后，发尾的冰蓝色微光在夜色里轻轻晃。她走向槐树，伸手，指尖碰了碰树干上那道旧疤。
冰晶从她指尖蔓延出去，沿着树皮的纹路缓慢生长。
她在疤上凝了一层极薄的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