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。
顾长生被一阵响动弄醒了。不是人声,是系统光屏在意识深处震。那种震法很轻,像有人拿指甲弹了弹玻璃杯沿,嗡一声,余音拖着尾巴慢慢散。他没睁眼,先闻到了煤烟味儿——秦淮茹起来捅炉子了。接着是扫帚刮过青砖地的声音,何雨水在扫院子。然后是贾张氏的咳嗽,那种从嗓子眼深处往外掏的咳,咳完了还要呸一声,往地上吐口痰。吐完了还骂一句:“这鬼天,冷得人骨头缝里冒凉气。”
四合院的早晨就这样。闭着眼也能把院里的人在脑子里排一遍。
顾长生睁开眼。炕是凉的。窗户纸上那几块补丁——旧报纸糊的,边角翘起来了,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。他盯着那几块补丁看了一阵,报纸上的字还认得出几个,油墨洇开了,像水里的墨点子。有一块上头印着个“跃”字,剩下半边,不知道是“跃进”还是“飞跃”。还有一块是个“万”字,繁体的,看着像一堆稻草捆在一起。
他伸手摸了摸窗户纸上的破洞。风从洞里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这洞是那天贾张氏砸门时候戳的,她手指头粗,戳出来的窟窿也不圆,毛刺刺的。他没补——反正补了也还会被戳。
系统光屏还震着。
他点开。
**「十大功法榜盘点倒计时:00小时03分」**
**「本次盘点对象:崩坏星穹铁道世界——仙舟罗浮——镜流剑典」**
**「同步修炼已自动锁定」**
顾长生坐起来。炕沿冰凉,隔着薄薄一层褥子也能觉出砖头的棱。他套上棉袄,扣子缺了一颗——第三颗,领口往下数。是那天贾张氏扯掉的,线头还挂着,像根翘着的胡子。他没缝,反正领口敞着也不碍事。推开门,冷风灌进来,带着煤烟和霜气,往领口里钻。
院里已经有人了。
何雨水蹲在井台边洗衣裳,手冻得通红,搓两下放嘴边哈口气。盆里泡着一件灰布褂子,水面上漂着几片碎冰碴子。她一边搓一边嘟囔:“这水冰得跟刀子似的。”刘海中站在自家门口,端着搪瓷缸子刷牙,白沫子溅了一地。他刷牙有个习惯,刷一下,仰头咕噜咕噜漱口,然后“噗”一声喷出去,喷得老远。阎埠贵蹲在门坎上,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,又在算账。他老婆从屋里探出头喊他吃饭,他一摆手:“等会儿!这账不平。”易中海的门关着,门缝里没透光。不知道是没起,还是不想起。
秦淮茹在灶房门口。弯腰往炉子里添煤,煤铲子在手里攥着,一铲一铲,动作不快不慢。棒梗蹲在她脚边,拿根树枝戳地上的蚂蚁——大冷天的哪来的蚂蚁,他戳的是个死了的虫子,翻过来翻过去,嘴里还“嘟嘟嘟”给自己配着音。秦淮茹抬头看见顾长生,没说话,下巴往灶房方向点了点。灶台上搁着一碗棒子面粥,还冒热气。
顾长生端起来。粥烫手,他换了个手,站门口喝。粥稀,能照见碗底,米粒数得过来。他喝完把碗搁回灶台。
“谢了。”
秦淮茹没回头。“嗯。”
就这一个字。但那个“嗯”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是缩着的,像怕被听见,尾音往上飘,带着讨好的劲儿。现在不是了。稳稳当当落下来,像搁下一件拿了太久的东西。
镜流从槐树后头转出来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。冰蓝色的光晕压得很淡,日光底下几乎看不见,只有她走过的地方,青砖缝里的霜会厚那么一点点。她走到井台边,低头看何雨水洗衣裳。何雨水被她看得手都不会搓了,僵在那儿,像被猫盯住的老鼠。
“你洗的。”镜流说。
“啊……是。”
“水凉。”
何雨水愣了一下。“凉也没法子啊,冬天洗衣裳都这样。”她说着把手指举到嘴边哈了哈,“都冻麻了。”
镜流没接话。她蹲下来,手指碰了碰盆里的水。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。水面立刻凝出一层极薄的冰膜,透明得能看见底下衣裳的灰色。何雨水吓得往后退了半步,差点一屁股坐地上。镜流收回手,冰膜碎了,化回水里,碎冰碴子漂在水面上,亮晶晶的。
“现在不凉了。”她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