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宓宓，睡了吗？”
杨宓擦掉眼泪，回复：“还没。雯雯姐有事？”
“刚跟几个音乐圈的朋友喝茶，聊到你那首《体面》。大家都说，这首歌是今年目前为止最好的华语原创。裴渡这个人……不得了。”
杨宓手指顿了顿，打字：“他很厉害。”
“不止厉害。”于雯雯秒回，“是天才。而且是很清醒的那种天才。你知道他今天跟我联系了吗？”
杨宓一愣：“他找你？”
“对。通过陈凯要的我联系方式。他说，感谢我对《体面》的认可，但他暂时不打算卖这首歌的其他版权，包括翻唱权。他说，这首歌只给你唱。”
杨宓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他还说，”于雯雯继续发来消息，“如果你在录制或演唱上有任何问题，可以随时找他。他可以帮你调整唱法，让这首歌更适合你的声线。”
“他……真这么说？”
“原话。宓宓，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，但这个男人，对你还有情分。”
杨宓盯着手机屏幕，眼泪又涌上来。
有情分？
不，那是慈悲。是强者对弱者的慈悲。
就像她曾经对他的那样——只不过现在位置调换了。
“雯雯姐，”她打字，指尖发颤，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下周我的音乐企划发布会，我想邀请他来。不是以词曲作者的身份，是以……特邀嘉宾的身份。我想在台上，当面感谢他写出这首歌。”
消息发出去，杨宓紧张地等着。
她不知道裴渡会不会答应。也许他会拒绝，也许他会觉得她在炒作。
但她必须这么做。这是她欠他的。欠那三年，欠那句“不适合市场”，欠所有她未曾给过的认可。
几分钟后，于雯雯回复：
“我刚问了他。他说——”
杨宓屏住呼吸。
“——‘如果时间允许，我会去。’”
杨宓瘫软在床上，眼泪决堤。
他答应了。
他甚至没有犹豫。
手机又震，是经纪人林娜发来的行程安排。下周除了发布会，还有三个代言拍摄、一个杂志封面、一场品牌活动。
密密麻麻的行程，像一张网，把她困在里面。
而裴渡正在那张网外，越走越远，越飞越高。
她忽然觉得窒息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《白夜追凶》片场。
裴渡准时抵达。今天要拍的是哥哥关宏峰的独角哭戏，现场清场，只留必要工作人员。
陈凯有些担心：“这场戏情绪太重，要不要先拍别的调整状态？”
“不用。”裴渡摇头，“就这场，现在拍。”
他走到场景中央——弟弟的出租屋。道具组布置得很精细，泡面盒、烟灰缸、墙上的线索图，甚至空气中都喷了淡淡的烟味喷雾。
“演员就位！”
“《白夜追凶》第九集，第七场，第一次！”
“Action！”
裴渡走进“房间”。他先是环顾四周，眼神疲惫。走到茶几前，看到摊开的日记本。
他拿起日记，翻开。
镜头推近特写。
他的表情一开始是平静的，甚至带着点哥哥查看弟弟近况的关心。但看着看着，眉头皱起，呼吸开始不稳。
“哥，今天在警队，他们说你是凶手。我想反驳，但不能。我得装成你，得冷静，得专业……”
“晚上又做噩梦了。梦见你被抓，我站在旁边，什么都做不了……”
“如果我失败了，哥，你要记住，我不是因为害怕才逃。我是想用我的方式，替你讨个公道。”
裴渡的手开始抖。不是轻微的颤抖，而是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，连日记本都拿不稳。
他猛地合上日记，双手捂脸，整个人蜷缩下去。肩膀剧烈起伏，但没有声音——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痛哭，连哭声都被生生咽回去。
监视器后，陈凯屏住呼吸。
现场所有人都被带入了那种情绪。几个女性工作人员已经红了眼眶。
三十秒。整整三十秒的无声崩溃。
然后，裴渡慢慢放下手。脸上没有泪痕，但眼眶通红，眼球布满血丝。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，慢慢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他看着窗外——那里其实只是一面绿幕，但所有人都觉得，他看到了整个城市，看到了弟弟在暗处挣扎的身影，看到了自己无法洗刷的冤屈。
最后，他转过身，面对镜头。
嘴角，极其轻微地，扯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，也不是哭。是一种近乎认命，又带着毁灭欲的表情。
“卡！”
陈凯的声音是抖的。
全场寂静。整整五秒钟，没人说话。
然后，掌声响起。从零星到热烈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裴老师……”陈凯冲过来，眼眶也红了，“这场戏……这场戏能拿奖。我敢说，今年的最佳男主角，一定有你的提名！”
裴渡慢慢从情绪中抽离，对陈凯点了点头。
脑中，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：
【来自陈凯的极度震撼，声望值+1000】
【来自工作人员的强烈共鸣，声望值+800】
【来自剧组全员的钦佩，声望值+3000】
【提示：支线任务“完美的初次降临”完成度提升至65%。】
裴渡走到监视器前，看回放。
屏幕上的自己，陌生又熟悉。那是关宏峰，也是某个瞬间的裴渡——那个曾经在地球苦苦挣扎，看不到希望的三线演员。
“过了。”陈凯拍拍他肩膀，“去休息吧。下午拍你和林薇的戏，轻松点。”
裴渡点头，走到休息区。
手机震动。是于雯雯发来的微信。
“杨宓想邀请你参加她下周的音乐企划发布会，以特邀嘉宾身份。我帮你应了，说有时间会去。你怎么想？”
裴渡想了想，回复：
“告诉她，我会去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发布会现场，我要唱一首新歌。”
消息发出去，于雯雯很快回复：
“新歌？写给她的？”
“不。”裴渡打字，“是写给所有在感情里挣扎过，最后选择体面放手的人。”
“歌名叫什么？”
裴渡看着手机屏幕，缓缓打出两个字：
“《泡沫》。”
（第六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