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，那是死路一条！”
刘六扑通跪倒，死死抱住郭攸的腿。
“使不得！万万使不得！”
“那是皇宫，是龙潭虎穴！”
“李大人替您顶了罪，是想让您活下去！您不能去啊！”
郭攸低下头。
看着这个为自己痛哭流涕的老汉。
这世上，有人巴不得他死，比如那个急着回家的监斩官。
也有人真心盼他活，比如老师，比如眼前这个粗声粗气的刘六。
可有些事，比活着更重要。
“我要是不去，老师就得死。”
“我要是不去，这个‘贪’字，就永远刻在我们墓碑上。”
郭攸缓缓抬手。
解下腰间那条被血浸得乌黑的官带。
那是大明七品县丞的凭证，如今成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。
他把官带一头系在最近那口棺材的凸起上。
另一头死死缠住自己的手腕。
打了个死结。
“这一去……要是回不来怎么办？”
刘六怯怯地问了一句。
可他心里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。
郭攸拉紧绳索，感受着勒进皮肉的疼痛。
这种疼，让他清醒。
“六叔。”
“要是回不来……”
郭攸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漫天风雪，望向那座遥不可及的皇城。
“那就回不来。”
刘六张着嘴，哭声堵在喉咙里。
他望着眼前这个瘦弱的书生，忽然觉得这道身影比漫天风雪还要冷厉。
他没再劝。
一个字都没有多说。
他知道劝不住，也拦不了。
这个看似柔弱的书生，脊梁比石头还硬。
刘六抹了把脸，爬起来，转身冲进里屋。
“大人，这是我家刚请回来的。”
刘六的手在发抖，那红布包里仿佛装着千斤重的东西。
“我不识字，但听人说，这是太祖爷给咱们百姓发的护身符。”
“说是拿着这个，就算是大字不识的泥腿子，也能直达天听，没人敢拦。”
“我没别的本事，这本书给您。”
“要是您真能见到万岁爷……”
刘六咬着牙，扑通又磕了个头，额头重重砸在雪地上。
“替我问问，这世道，为什么连您和李县令这样的好官也要杀。”
郭攸打开红布包。
里面露出一本书，书上写着四个大字。
御制大诰。
这是朱元璋为发动百姓监督官员而亲手编撰的严刑峻法。
讽刺的是，这本用来杀贪官的书，如今却成了他郭攸这个“贪官”的护身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