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郭攸把书揣进怀里,紧紧贴着胸口。
他转过身,深吸一口气,猛地发力。
肩膀顶住绳索,身体向前倾。
“嘎吱——”
沉重的黑棺材在雪地上被拖动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
风雪之中,郭攸拉着棺材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。
刘六站在门口,望着被棺材拖出的那条无雪的路,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妈的,怂包。”
他骂了自己一句,转身关上店门,朝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。
他要去喊人。
他要去告诉那些受过郭大人恩惠的乡亲们——
那个好官,那个傻官,要拿命去讨个公道了。
他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上路。
金陵城的雪,越下越紧。
天色渐暗,原本热闹的御街上,此刻一片死寂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棺材底摩擦着青石板,发出磨牙般的声响。
郭攸走得很慢,但一步也没有停。
每迈出一步,都像要把全身的力气榨干。
他的肩膀已被官带磨得血肉模糊,血渗出来,染红那身单薄的囚服,又很快冻成冰痂。
照理说,受了这么重的伤,又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,铁打的汉子也该倒下。
可郭攸却觉得没那么疼。
脑海里的那个冰冷声音,让他的眼神越发清明。
他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路,对街道两边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视而不见。
百姓们并不知情。
在他们眼里,穿着囚服、拉着棺材的郭攸,就是个垂死挣扎的疯子,一个没被砍成的贪官。
郭攸没有解释,也不需要解释。
他只是始终低着头,沉默地走着。
像一只孤独的蚂蚁,丈量着这大明朝的冷暖。
他的眼里只有脚下的路,和那座遥不可及的奉天殿。
就在这时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一顶蓝呢大轿停在路中间,挡住了郭攸的去路。
轿帘掀开,一个身穿五品绯袍、腰系玉带的中年官员走了下来。
他保养得极好,面色红润,即便在风雪中也显得气度不凡。
如果郭攸抬起头,一定会认出这人。
赵如海。
当年也是句容县的官,可如今已是京城的户部郎中。
赵如海看着眼前这个不成样子的郭攸,眼里没有同情,只有深深的愤怒和恨铁不成钢。
他和郭攸不是朋友,甚至算不上熟。
但他和郭攸的恩师李青山,是当年的同窗,半辈子的好友。
“郭攸!”
赵如海大步走来,声音里压着火。
“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?”
郭攸没有抬头,也没有停下。
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,拖着棺材,继续艰难地往前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