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望着那双满是希冀的眼睛,心里猛地一阵酸楚。
父皇那句“死不足惜”,像一根刺卡在他的喉咙里。
他是大明的太子,不想对臣子说谎,可看着眼前这个随时都会倒下的人,又实在说不出实情。
“父皇今日累了。”
朱标偏过头,避开了郭攸的目光。
“父皇有旨,让你明日再来觐见。”
明日?
郭攸愣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了看这漫天的大雪。
现在的天色已基本黑了,离明天天亮至少还有七八个时辰。
在这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,穿着单衣站上一整晚?
这是让他去见驾吗?
分明是要他的命。
“谢主隆恩。”
郭攸惨然一笑,声音嘶哑得像漏了气的风箱。
他没有抱怨,连一丝愤怒都没有露出来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,这就是皇权。
在朱元璋眼里,贪官的命比草还贱。
朱标看着郭攸那张惨白如纸的脸,终究还是心软了。
他往前凑了一步,压低声音,朝郭攸身后那口黑棺材指了指。
“郭攸,这雪太大了,夜里还要更冷。”
“你要是想活到明天见驾,就躺进棺材里避避风雪吧。”
说到这里,朱标的脸有点发烫。
让他一个太子出这种主意,实在有些荒唐。
但他没办法,他确实想救这个人,可也不想违抗父皇。
“这是父皇的恩典。”
朱标撒了谎。
这也是他作为大明储君能拿出的最大的善意。
在他看来,只要能活下来,哪怕睡棺材,也不丢人。
郭攸静静地听着。
他看着朱标那躲闪的眼神,看着这位太子爷脸上笨拙的遮掩。
他知道,朱标是好意。
在这冷酷无情的皇宫门前,这份善意就像雪夜里的一粒火星,虽然微弱,却足以烫伤人心。
可是……睡棺材?
郭攸忽然笑了,笑得那样惨烈,那样决绝,连眼角的冰霜都被震落下来。
“殿下,臣谢殿下的恩典。”
“但这口棺材,臣睡不得。”
“为什么?”朱标急了,“那是唯一的活路。你难道真想冻死在这里?”
“活路?”
郭攸深深吸了一口气,让冰冷的空气灌满胸腔。
“殿下,您错了。”
“臣要是进了这口棺材,那就是认了命,服了软。”
“臣要是躺下了,这口气就散了,这份公道就再也讨不回来了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那口冰冷的棺材盖,拂掉上面的积雪。
“这棺材是装死人的。”
“臣还没死透,就不进去了。”
朱标愣住了。
他万万没想到,这么一个小小的县丞,骨头居然能硬到这种地步。
宁可站着死,也绝不躺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