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回笼的那一刻，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帝辛猛地睁开双眼，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繁复至极的帷帐，金线绣着玄鸟图腾，层层叠叠地垂落在紫檀木的床架之上。帐内燃着龙涎香，青烟袅袅，将整间寝殿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幽香之中。
他大口喘息着，后背全是冷汗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鼓。
不对。
这不是他的卧室。
他住的是二十平米的出租屋，墙皮斑驳，夏天空调只有一半管用。而现在他所躺的这张床，宽大得可以横着躺三四个人都不嫌挤，铺的是上好的蜀锦，触手温凉如水。
陛下？
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帷帐之外传来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陛下。
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帝辛的脑海。无数碎片般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——
朝歌城，鹿台，摘星楼。
女娲宫，进香，题诗。
苏妲己，炮烙，虿盆。
闻仲，比干，黄飞虎。
姜子牙，哪吒，杨戬。
封神榜，武王伐纣，牧野之战。
商亡。
帝辛——纣王——身死国灭。
我操。
帝辛发出了一声极不合时宜的感叹。
这是他前世作为一个996社畜最常用的口头禅，此刻在这间金碧辉煌的古代帝王寝殿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帷帐外的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，这次带着更多的担忧：陛下，您做噩梦了么？奴婢可否进来？
帝辛闭上了眼睛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一条一条地理清。
他穿越了。
穿越到了封神演义的世界。
而且不是穿越成什么路人甲、小配角，而是直接穿到了整部封神榜最大的倒霉蛋身上——商朝末代帝王，帝辛。
也就是后世口中那个暴虐无道的纣王。
那个被女娲降下惩罚、被阐教一干仙人联手做局、最终落得个身死国灭、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几千年的亡国之君。
帝辛缓缓坐起身来，伸手掀开了帷帐。
一个十五六岁的宫女跪在床边，双手捧着一盆温水，脸上写满了关切。她穿着商朝宫女的制式衣裙，梳着整齐的发髻，眉清目秀，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显得渺小而恭谨。
奴婢翠儿，叩见陛下。宫女连忙低下头。
帝辛看着这个叫翠儿的宫女，心中百味杂陈。
他想起了原著中的情节——在帝辛的暴政下，宫女们的命运比死还惨。有的是因为一句无心之失便被处死，有的是被当成炮烙虿盆的材料。而他，现在就是那个制造这些悲剧的人。
不。
帝辛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念头。
那个制造悲剧的人是原著的帝辛，不是他。
他是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，带着对整部封神榜的完整记忆。他知道每一个事件的时间节点，知道每一个人物的命运走向，知道每一件法宝的弱点和缺陷。
他知道这场所谓的天命背后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龌龊。
封神榜的本质是什么？是天道运转、气数使然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