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睛，以圣人之力，跨越了千里之遥，将目光投向了朝歌城。
圣人的目光可以穿透一切阻碍——空间、阵法、禁制、甚至天道本身的遮蔽。在通天教主的视角中，朝歌城的一切都纤毫毕现——每一座建筑，每一条街道，每一个行人。
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帝辛。
帝辛此刻正在御书房中批阅奏章。他穿着玄色常服，头戴简单的束发冠，手中握着毛笔，正在一份关于北方边境防务的奏折上做批示。
通天教主仔细审视了帝辛的灵魂。
和上次（赵公明来之前他曾经远远地扫过一次）不同，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。
帝辛的灵魂确实变了。
通天教主可以确认——那具身体中的灵魂不是原来的帝辛。原来的帝辛灵魂像一团烈火，热烈而浮躁；而现在的灵魂像一片深海，平静而深邃。
更让通天教主感到意外的是——这片深海中似乎蕴含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那种东西不是灵力，不是修为，不是法力。
它更像是一种……信息？
一种关于整个天地运行轨迹的全局性信息。
通天教主尝试着去触碰那层壳——那个将信息封存在帝辛灵魂中的保护层——但他和女娲一样，碰到了一层维度上的不兼容。
这种感觉让通天教主既困惑又好奇。
他是圣人。他的感知能力几乎可以触及天道的边缘。但一个凡人灵魂中的保护层，居然让他产生了不兼容的感觉？
这意味着什么？
通天教主收回了目光，回到了碧游宫。
赵公明还在原地等候。
老师？
通天教主坐回蒲团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公明，你觉得元始和老子知道这个帝辛的变化吗？
赵公明想了想：元始天尊……应该有所察觉。毕竟南极仙翁最近一直在关注朝歌的动向。但老子的态度……弟子不确定。
通天教主微微点头。
老子。
他的大师兄。
三清之中最神秘的存在。
老子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。他表面上超然物外，不问世事，但实际上他的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。
如果老子知道了帝辛的变化，他会怎么做？
大概率是什么都不做。
因为老子最擅长的就是什么都不做。
但什么都不做本身，有时候就是最大的表态。
通天教主在心中权衡了很久。
帝辛的提案——截教与大商结盟，共同对抗阐教的封神布局——从利益上来说，对截教是有利的。但如果他答应了这个提案，就意味着要与元始天尊正面冲突。
那是他的二师兄。
虽然两人理念不合，虽然元始一直看不起截教的弟子，但他们毕竟同出盘古元神，是血脉相连的师兄弟。
通天教主不愿意与师兄为敌。
但他更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子被屠杀。
这就是他的矛盾。
也是他的痛苦。
公明，通天教主终于开口了，告诉帝辛——
赵公明竖起了耳朵。
告诉帝辛，贫道不会现在就与他结盟。
赵公明的表情微微一变。
但是——通天教主继续说，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，贫道也不会坐视不理。
他睁开眼睛，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锐利的银光。
让帝辛继续做他正在做的事。如果他真的有改变天命的能力——贫道会看到的。
赵公明心中一松。
这已经是通天教主能给出的最好回答了。
不是拒绝，也不是答应——而是观察。
观察帝辛的表现，评估帝辛的价值，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做出决定。
弟子明白。赵公明躬身行礼。
去吧。通天教主挥了挥手。
赵公明转身离去。
碧游宫中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通天教主独自坐在蒲团上，闭目沉思。
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很多画面——
万年前，三清同出盘古元神，各自开派立教。那时候的三兄弟，虽然理念不同，但至少还能坐在一起喝茶论道。
千年前，元始开始看不起截教的弟子，称他们为旁门左道。老子劝解，但元始不听。通天开始感到寒心。
百年前，元始提出了封神榜的构想。他要在人间推动一场大战，然后将战死的修士封为天庭众神。而封神榜上的名额——截教弟子占了大多数。
通天终于明白了。
封神榜不是什么天道运转。
封神榜是元始天尊清洗截教的工具。
通天教主的手微微握紧了。
他的手指间，隐隐有剑意流转。
诛仙四剑在他的感应中微微震动——它们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。
师兄……通天教主低声说，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悲伤，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？
没有人回答他。
碧游宫中只有海浪的声音，一下又一下，像是亘古不变的叹息。
通天教主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等。
等帝辛给他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。
一个让他可以放下兄弟情面、与元始天尊正面交锋的理由。
那个理由，帝辛会给他的。
通天教主相信。
因为他在帝辛的灵魂中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
不是信息，不是修为，不是人皇气运。
而是一种信念。
一种我不信天命的信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