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苏哲被手机震醒。
赵瑞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苏哲。我爸让我问你。那件事，还能不能谈？”
苏哲盯着屏幕。揉了揉眼睛。回了三个字。
“谈什么？”
等了快一分钟。
赵瑞回过来。“价码。你开。”
苏哲没回。
把手机扔床上。下床，拉开窗帘。
窗外是个小院子。奶奶已经起来了，蹲在院子里拔草。穿着那件藏青色毛衣，袖子挽到胳膊肘。拔得可认真了。
苏哲走出去。拖鞋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。
“奶奶，您干啥呢？这才六点半。”
奶奶头也没抬。“这草长得老高，看着难受。这么好的院子，不收拾可惜了。”
苏哲蹲下来，帮奶奶一起拔。草根扎得深，一拔带出一坨泥。
院子不大。墙角种着几棵月季，开得正盛。红的花，粉的花。叶子上还挂着露水。
奶奶拔着草，忽然说。
“小哲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爸的事，奶奶想了半宿。翻来覆去睡不着。”
苏哲停下手。
“奶奶不拦你。”她拔起一株草，扔到一边。泥巴甩到石板路上。“但你得答应奶奶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奶奶看着他。眼神认真。“赵家有钱有势，你跟他们斗，奶奶怕你吃亏。咱们家就剩你一根苗了。”
苏哲握住奶奶的手。奶奶手上全是泥。
“奶奶，我有分寸。”
奶奶看了他一眼。点了点头。继续拔草。拔了两下又停住。
“真要有危险，就跑。别硬撑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”
苏哲点头。“记住了。”
吃完早饭，苏哲开车出门。
沈振海昨晚给他发了个地址。城西，一个叫老李的私家侦探。说实话，这名字听着就不靠谱。
车开了四十分钟。到地方是个老小区。六层楼，没电梯。墙皮掉了一大片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楼道里贴着各种小广告——疏通下水道、高价回收旧家电。
苏哲爬上四楼。楼梯扶手锈迹斑斑。敲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防盗链还挂着。一只眼睛从缝里往外看。眼珠子浑浊，但看人的时候定定的。
“找谁？”
“老李。沈振海介绍来的。”
门关上。防盗链响了一声。门开了。
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。秃顶，剩下的头发花白，乱糟糟的。穿着老头衫，大裤衩，拖鞋。脚趾甲该剪了。
“进来。”
苏哲进门。屋子不大，客厅堆满了文件盒。茶几上摆着三台电脑，屏幕都亮着，主机嗡嗡响。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。
老李坐到电脑前，点了根烟。吸了一口，呛得咳了两声。
“沈振海跟我说了。你要查赵家。”他弹了弹烟灰。
“对。”
“赵长河？”
“对。”
老李吸了口烟。烟灰掉在键盘上，他吹了一下，没吹干净。
“赵家不好查。在江城经营了二十年，上上下下都有人。官面上，商面上，都有。”他看着苏哲。“你确定要查？”
“确定。”
老李盯着他看了几秒。然后点头。从抽屉里翻出一个U盘，扔在桌上。U盘上贴了个标签，写着“赵氏”。
“这里面是赵氏集团近五年的公开财务数据。公开的，网上能查到。没啥大用。但你可以先看看。”
苏哲拿起U盘。在手里翻了翻。
“我要的不是公开的。”
老李笑了。笑得露出烟渍的牙。牙缝里塞着烟丝。
“我知道你要啥。偷税漏税、行贿记录、工程造假。这些东西，赵家藏得深。他们又不傻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
“但我有路子。三天，给你初步报告。说实话，能不能挖出大东西，看运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