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大概十几秒，门被拉开一条缝。
宋倩站在门缝后面，身上的淡紫色真丝睡裙已经重新整理过了，但有几颗扣子扣错了位置，领口歪歪斜斜地挂在锁骨上。
她的脸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，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，像是刚跑完八百米。
头发还是湿的，几缕贴在脖子上，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，洇在睡裙的领口处，把那块真丝布料浸成了深紫色，贴在她锁骨下方的皮肤上。
宋倩没敢正眼看李云峰，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，又强迫自己收回来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云峰啊，什么事？”
声音哑哑的，像是嗓子里还卡着什么东西没咽下去。
李云峰没说话，先迈了一步，跨过门槛，走进了主卧。
宋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主卧不算大，一张一米八的床，一个衣柜，一个梳妆台，窗帘拉了一半，午后的阳光从另外半边窗户透进来，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。
床上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，但枕头歪了一个，枕套上有几道刚压出来的褶皱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。
不是香水味。
宋倩从来不用那种甜腻的东西。
这股味道很特殊，带着一点咸湿的腥气，又夹杂着某种人工合成的花香型润滑剂的味道，两种气味搅在一起，在封闭的卧室里发酵了不知道多久，浓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李云峰吸了吸鼻子。
宋倩的脸一下子红透了。
快步走到窗户边上，装作去拉窗帘，把另外半边也拉开，让阳光彻底灌进来。
然后转身走到梳妆台前，背对着李云峰，拿起桌上的梳子，开始梳她那头已经快被晾干了的头发。
梳子穿过发丝的声音，沙沙的。
她的手在发抖。
“有什么事你说吧，阿姨听着。”
李云峰没回答。
就站在卧室中间，目光从宋倩的背影上慢慢滑过去。
淡紫色的真丝睡裙垂到膝盖上方三寸的位置，料子太薄了，薄到逆光的时候能隐约看见里面身体的轮廓。
她的肩膀圆润，腰不算细，但弧度恰到好处，该收的地方收，该放的地方放，是那种只有经历过岁月才会被雕琢出来的饱满。
头发披散在背后，露出一截后颈。
后颈的皮肤白得发光，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，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。
四十岁的女人。
但保养得好，看着像三十出头。
李云峰开口了，声音不大。
“宋阿姨，你刚才在干什么？”
梳子停了一下。
然后又继续梳。
“没干什么啊，就……看看书，休息一下。”宋倩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，但尾音微微往上翘了一下，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，“不是跟你说了吗。”
“哦。”
李云峰应了一声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可是我刚才在门口听到了一些声音。”
宋倩的背影僵住了。
“声音？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，“什么声音？可能是电视吧，你电视没关？”
“我关了。”
李云峰又往前走了一步，离宋倩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了。
“就是……一种，怎么说呢，噗嗤噗嗤的声音。”
宋倩的手彻底停了。
梳子悬在半空中，梳齿上缠着几根掉落的头发。
“还有那种嗡嗡嗡的声音，像是马达。”
李云峰补了一句。
“阿姨，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李云峰的语气里带着关切，如果只听声音，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在关心长辈的身体。
“我、我没事。”宋倩终于转过身来，脸上堆出一个笑容，但那个笑容太用力了，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，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，“可能是你听错了，阿姨真的就是在看书，行了行了，你出去看电视吧，阿姨换个衣服。”
宋倩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，伸手想去推李云峰的肩膀，把他往门外送。
李云峰没动。
宋倩的手推到他肩膀上，没推动。
“云峰？”她的声音开始发紧了，“你……”
“宋阿姨。”
李云峰打断了她，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这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臂之内。宋倩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。
十八岁的少年，身高已经蹿到了一米八二。
宋倩一米六五，穿上拖鞋也就到他下巴的位置。
李云峰低头看着她，目光直直的，没有任何闪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