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玖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帮我把这间屋子的位置、路线、锁的结构，全部存下来。建一个单独的文件夹。”
“已建立。文件夹名称请确认。”
沈清辞想了想。
“叫它……‘图书馆’。”
小玖沉默了一瞬。对AI来说，一瞬是很长的时间。
“名称已确认。文件夹‘图书馆’。内含子目录：路线图、锁芯结构图、预计开锁方案、室内布局推测图。”
沈清辞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她把手指从锁上收回来，转身，贴着墙根往回走。
回到冷院的时候，她几乎是摔进门的。
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，膝盖一软，整个人扑倒在那张破床上。床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灰尘扑簌簌地从房梁上落下来，落了满头满脸。
沈清辞趴在床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那只蜘蛛还在房梁上织网。十二天过去，网已经从三个角落扩张到了四个角落，几乎覆盖了整个房梁的交叉处。蜘蛛安静地蹲在网中央，像一个小小的、耐心的君王。
“心率一百三十八，呼吸频率每分钟三十二次，下肢肌肉疲劳度重度。建议立即休息，明日暂停所有恢复训练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清辞的声音闷在草席里，“明天照常。后天要去开锁。”
“宿主，您的身体状况——”
“小玖。”她打断了AI的话，“我在图书馆待了六十年。你知道六十年是什么概念吗？”
小玖没有回答。
“六十年就是，你每天早上推开门，闻到的都是同一个味道。纸、墨、灰尘、时间。你把一本本书从书架上取下来，登记，归位。你看见那些封面上的书名，你知道里面装着什么，但你不会去翻——因为太忙了，因为要整理的书太多了，因为你觉得反正它们永远在那里，明天再翻、后天再翻都一样。”
她把脸从草席里转出来，望着房梁上的蜘蛛网。
“然后你就老了。然后一道雷劈下来。然后你忽然发现，那些你没来得及翻的书，这辈子都翻不到了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“所以那间屋子里的两百册书，”沈清辞的声音很轻，“我一页都不会放过。”
小玖运算了两秒。
“明白。已调整训练计划。明日恢复训练照常进行，增加营养补充优先级。后日开锁行动已列入日程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另外——阿鸢来了。”
沈清辞猛地转过头。
门口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从门缝里挤进来。阿鸢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，脸上带着跑得太快留下的红晕。她的袖口湿了一片，头发上沾着几片草叶。
“小姐！”她压低声音，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，“我回来了！赏花宴提前散了，张嬷嬷让我先回来。我从厨房偷了这个——”
她把竹篮上的布掀开一角。
里面是半只烧鸡。
油亮亮的，还带着余温。
沈清辞愣住了。
阿鸢蹲在她面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把那半只烧鸡往她手里塞。
“快吃，小姐。还热着。今天是赏花宴，厨房剩了好多菜，我趁张嬷嬷不注意拿的。”
半只烧鸡。
沈清辞看着手里的食物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。
前世她吃过无数顿饭。食堂的套餐，街边的小吃，同事带来的特产，退休那天单位送的蛋糕。没有哪一顿让她觉得特别，没有哪一口让她记住过。
但现在她捧着半只烧鸡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阿鸢。”她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吃了吗？”
阿鸢眨了眨眼睛，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然后小声说：“阿鸢不饿。”
沈清辞把烧鸡掰开。一只鸡腿塞到阿鸢手里，另一只鸡腿留给自己。
“一起吃。”
阿鸢看着手里的鸡腿，犹豫了一下，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。
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“好吃吗？”
阿鸢用力点头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一只偷到花生的小仓鼠。
沈清辞也咬了一口。
油脂在嘴里化开。咸，香，带着柴火烤出来的焦脆。她的舌头——这具十二天前还只能吞咽米汤的舌头——被这股味道激得几乎痉挛了一下。
好吃。
好吃到她想哭。
但她没有哭。她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，和阿鸢面对面蹲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，分享着半只烧鸡。
吃完之后，阿鸢把鸡骨头用布包好，说天亮了拿出去扔掉，不能被张嬷嬷发现。然后她站起来，准备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忽然回过头。
“小姐，我今天在前院帮忙的时候，听见有人说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二小姐跟张嬷嬷说的。她说——‘明天我去看看那个丫头死了没有。赏花宴完了，我有空了。’”
阿鸢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小姐，二小姐明天要来。”
沈清辞的眼神微微收紧。
沈清柔。那个观察力超出所有人预期、喜欢“亲自确认”的庶妹。那个在小玖的威胁等级评定中被标注为“次级威胁”的人。
明天，她要来了。
沈清辞慢慢站起来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照在那双十二天前还属于一具尸体的眼睛里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阿鸢走了之后，沈清辞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开始走圈。
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
小玖没有播报数据。它只是安静地记录着，偶尔在她脚步发软的时候提醒一句“注意重心”。
四圈，五圈。
房梁上的蜘蛛还在织网。
六圈。
沈清辞停下来，望着那扇破门。
“小玖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的表演，我要满分。”
“已为您升级《濒死演技进阶指南》至3.0版本。新增模块：应对沈清柔专用策略。核心要点：在她面前，您需要演的不只是‘濒死’，还有‘无害’。一个彻底无害的人，才不会引起她的持续兴趣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她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，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