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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开锁(2 / 2)

门。

她把手放在门板上。

木头的纹理隔着掌心传过来,粗糙,干燥,带着十二年被遗忘的温度。她用力一推。

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、像是从梦里被惊醒的呻吟。

门开了。

墨香扑面而来。

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、需要凑近门缝才能闻到的淡香。是真真切切的、从十二年的封闭中解放出来的、汹涌的墨香。松烟墨的冷冽,宣纸的清香,还有老木头书架被书籍压了多年之后渗出的那种沉稳的气息——所有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像一堵无形的墙,从门内涌出来,劈头盖脸地裹住了她。

沈清辞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走进去。

月光从她身后照进屋内,在地面上铺出一块银白色的长方形。光线所及之处,她看见了靠墙的書架——三排,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,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长方形的轮廓。

书。

好多书。

“小玖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我进去了。”

她迈过门槛。

屋内的空间比她预想的要大。

月光只能照亮靠近门口的一小片区域,更深处则完全隐没在黑暗里。但她的眼睛已经开始适应了——那些書架的轮廓越来越清晰,架子上书籍的排列方式也渐渐显现出来。

她走到第一排书架前。

手指抚过书脊。纸张的触感,有的粗糙,有的光滑,有的因年代久远而微微发脆。她抽出一本,借着月光看了看封面上的字。

《大燕地理志》。

她的手微微一顿。

地理志。记录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物产的书。前世她在图书馆里整理过无数本类似的书,从《山海经》到《水经注》,从《大唐西域记》到《徐霞客游记》。每一本地理志都是一个世界的地图,是某个人用脚步丈量过这片土地之后留下的印记。

她把书插回去,抽出旁边那一本。

《河工纪要》。

治水的。

再旁边。

《盐铁论考》。

经济的。

她的手指在书脊上移动,一本一本,像在触摸一座沉睡的矿脉。小玖安静地记录着每一本书的书名,偶尔会补充一句“此书在您前世图书馆中无对应版本,为这个世界独有”或者“此书内容与《齐民要术》卷三部分重合”。

她一直摸到第三排书架的最深处。

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。

不是书。

那是一个匣子。

木质的,不大,大约一尺长、半尺宽,放在书架最底层的最角落里。上面落满了灰,厚厚的一层,手指碰上去会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。

她把匣子抽出来。

很轻。不像装着金银的重量。

匣子没有锁。铜搭扣已经锈蚀得厉害,她只用了一点力就把它掰开了。锈屑落在手指上,像干涸的血迹。

盖子打开。

里面是一叠纸。

不是书,是信。用上好的宣纸写成,叠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褪了色的红丝线捆着。信纸的边缘已经泛黄,但保存得很好,没有虫蛀,没有受潮。

沈清辞抽出最上面那封信,展开。

月光太暗,她只能看清开头那几个字——

“吾夫文渊亲启。”

她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。

文渊。

顾文渊。

原主的生父。那个杀妻灭子的男人。

这封信,是安平公主写给顾文渊的。

“小玖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这些信——”

她的话没有说完。小玖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。

“宿主,院外有脚步声。一人,体重约一百一十斤,步频较慢,从东侧回廊方向靠近。距离约六十步。”

沈清辞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
信纸在她手心里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。

“谁?”

“步态特征比对中——”小玖顿了一下,“匹配度最高的,是张嬷嬷。”

月光从门口照进来,落在地面上,落在那个被打开的匣子上,落在沈清辞握着信纸的手上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(第九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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