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。
咚。
咚。
很慢,大约十几秒才响一次。但确实在响。
从石棺里面传出来的。
吴三省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盯着那口石棺,慢慢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小哥,这里面到底是什么?”
张起灵把手从棺盖上收回来,转向我。
“你应该知道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锁链纹身。青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,和石棺里的心跳声保持着同一个频率。
我走过去,把手按在棺盖上。
纹身的光芒猛地炸开,整个墓室被青白色的光照亮了一瞬间。
然后我看见了。
看见了石棺里躺着的是什么——
一个手腕上同样刻着锁链纹身的男人。
他的眼睛闭着,面容平静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但他已经死了。
死了二十三年。
丙字七百二十二,周衍。
我的上任。
他没能走出这座墓。他的肉身被留在了这里,封在这口刻满锁链的石棺里。而他的魂魄——我不知道在哪里。也许已经归了墟,也许还困在这座墓里的某个角落。
石棺里的心跳声停止了。
墓室重新陷入黑暗,只有几支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晃动。
我的手还按在棺盖上,纹身的温度正在缓慢下降,从灼烧变成温热,从温热变成微凉。
“他还在这里。”我说。
吴三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“谁?”
“周衍。”
墓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吴三省说了一句让我后脊发凉的话。
“这口棺,二十年前我来的时候,是空的。”
我猛地转头看他。
吴三省站在墓室门口,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,一半明亮一半阴影。
“周衍当年跟我一起进的这座墓。他走到这间墓室的时候,这口石棺是空的。他打开棺盖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”他顿了顿,“然后他让我出去,在外面等。他说他要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。他没出来。我再进去的时候,这间墓室里已经没有人了。石棺还是空的。周衍消失了。”
吴三省的目光落在那口石棺上。
“二十年前它是空的。二十年后,他的肉身躺在里面。”
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。是大奎的手在抖。
“三爷,咱……咱还往里面走吗?”
吴三省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张起灵。
张起灵站在石棺的另一侧,一只手按在棺盖的边缘,闭着眼睛,像是在感知什么。
几秒钟后,他睁开眼睛。
“墓道还在往下。主墓室在最深处。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你要找的东西,在那里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他没有回答,只是推开了石棺后方的一扇暗门。暗门后面是另一条向下的墓道,比来时的路更窄、更暗,石阶上覆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东西,看上去像是骨粉。
吴邪站在暗门前,脸色发白,但没有退缩。
潘子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小吴老板,别怕。潘子我在。”
吴邪点了点头。
我走到暗门前,低头看着那条向下的墓道。手腕上的纹身已经凉了,不是不烫了,是温度降到了和周围环境一样的程度。但我能感觉到,那种共鸣还在。
更深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在等我。
我迈出第一步。
身后传来潘子的声音:“走。”
五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墓道里回荡,一级一级,向地下更深处走去。
手电筒的光照在石阶上,那层灰白色的粉末被我们的脚步搅动起来,在光束里缓缓飘浮,像是无数细小的骨灰。
我不知道这条墓道通向哪里。
但我知道,周衍的魂魄还在某处。
也许在主墓室。也许在更深处。也许被困在了这座墓里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,等了二十三年,等另一个手腕上有锁链的人来找他。
我摸着冰凉的锁链纹身,继续往下走。
黑暗在前方,也在身后。
而这座墓,才刚刚开始露出它的第一层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