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?不要质疑?
如果“同桌”本身变成危险呢?这条规则是在提供保障,还是在麻痹认知?它和“勿拾取无主物”是否存在潜在冲突?如果“同桌”变成了“无主物”……
思维的发散带来更深的寒意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煎熬。黑板依旧沉寂。有人憋不住,发出低低的呜咽,又立刻用手死死捂住嘴,只剩下肩膀剧烈的耸动。
突然,陈薇面前的课桌桌面,那浅黄色的木纹上,毫无征兆地渗出了暗红色的痕迹。不是液体,更像木纹自己变了颜色,迅速勾勒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
【想活下去吗?】
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瞬间褪去。沈牧看到陈薇的背脊一下子绷得笔直,但她死死记住了沈牧“观察黑板”的示意,以及规则里并未提及“桌面回答”,她的眼球颤动,却强迫自己没有低头去看桌面,视线依然死死钉在前方的黑板上。
沈牧的心脏狂跳。这是试探?还是另一种形式的“提问”?规则只说了“黑板出现红色问号”,没提其他媒介!如果这是陷阱,低头去看,或者做出回应,会不会……
“噗。”
一声轻微的、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。
沈牧眼角余光瞥见,教室右后方,一个原本侧身看着窗外的男生,他的头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下去,不是爆炸,而是像被一个无形的橡皮擦,从顶部开始,悄无声息地抹去。脖子以上的部分消失了,断口平滑,没有血液喷溅,身体还保持着坐姿,僵了两秒,才缓缓歪倒,跌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没有尖叫。目睹这一幕的人,都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把恐惧锁在喉咙里,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瞪大到极致的眼睛。
那男生的课桌,他坐过的椅子,甚至旁边人记忆中关于他刚才姿态的印象,都在迅速模糊、淡化。
抹除。
因为他长时间凝视了窗外?沈牧想起规则第五条。窗外,此刻只是一片寻常的、灰蒙蒙的天空,什么都没有。
但刚才,那个男生看了超过五秒。
存活人数跳动:【1409】
不是刚才那个数字。沈牧猛地意识到,就在桌面出现血字、后排男生被抹除的这短短几秒里,别处,至少还有一个人消失了。
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脚踝,向上攀爬。
黑板,依然一片死寂的墨绿。
那行出现在陈薇桌面的血字,在停留了大约十秒后,像被吸收了一样,缓缓渗回木头纹理中,消失不见,桌面恢复原状,仿佛一切只是幻觉。
陈薇的额角,一滴冷汗滑落,砸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她极其缓慢地、松开了握得指节发白的手,掌心全是冷汗。
沈牧知道,自己最初的判断可能对了。黑板是明面上的“答题板”,其他任何地方的“提示”或“提问”,极大概率是致命的诱饵。规则用矛盾的条款逼迫你做出选择,而选择的第一步,或许是判断哪个“交互界面”才是被允许的。
“哥……”沈青澜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唤他,手指悄悄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课本。
沈牧低头看去。沈青澜摊开的语文课本扉页,空白处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印刷体般工整的小字,用的是蓝色圆珠笔的色调,和她自己的笔迹完全不同:
【向西,然后呢?】
沈牧心头巨震。这条信息,和之前短信的指示衔接上了。它直接出现在妹妹的私有物品上,这算“无主物”吗?显然不算,书是沈青澜的。这是某种……只针对他,或者针对他们兄妹的指引?
还是那个“编纂者”的注视?
他按住妹妹的手,示意她不要有任何反应,也不要试图去擦拭或遮盖那行字。他快速翻开自己从高三教室带出来的笔记本,在第一页空白处,用最小的字写下观察记录:
“规则矛盾:静默vs应答。暂定黑板为唯一安全应答点。桌面、私有物出现可疑信息,危险?试探?”
“第七条提及‘编纂者’。第十条强调‘相信’。矛盾中的导向?”
“存活数减少与特定违规(凝视窗外)直接相关。抹除无声,痕迹消除加快。”
“无主物定义模糊。铅笔测试未进行。同桌条款存疑。”
写完,他合上笔记本。这东西现在是他最重要的工具,逻辑推理需要载体。
时间过去了大概十五分钟。黑板依旧没有任何变化。倒是教室前方墙壁上的电子钟,数字在跳动,但速度似乎比正常慢了半拍,透着一种怪异的凝滞感。
最初那支躺在陈薇脚边的透明铅笔,不知何时,无声无息地消失了,就像从未出现过。
沈牧缓缓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他知道了,在这个该死的游戏里,第一行血字规则出现后的这段时间,最大的危险往往不是来自规则的直接触发,而是来自人类在极度恐惧下,被矛盾规则逼出的错误联想和冒进行为。
保持原位,观察黑板。
这看似被动愚蠢的举动,可能是初期逻辑推演后,性价比最高的安全动作。
他看向视野一角。
【当前存活人数:1406】
就这么一会儿,又少了三个。那不断减少的数字,比任何狰狞的鬼怪都更能摧垮人的意志。它冰冷地提醒你,死亡是具体的,是正在发生的,而你,可能就是下一个。
沈牧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规则背后那双“眼睛”……“编纂者”……你到底想看到什么?
他抬起头,再次看向空无一物的黑板。墨绿色的漆面,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,隐约反射出教室里一个个僵坐的人影,像一幅诡异的静物画。
而画框之外,那双眼睛,也许正在欣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