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须更快。
他估算着时间。离七点还有不到二十分钟。周正的人还在清点“战利品”,低声商议着什么。暂时没人注意他。
沈牧极其缓慢地,将手伸进桌肚,摸出半瓶之前省下来的水,和一小块能量棒——也是昨天“营养餐”的一部分,他强忍着恶心留下了。他把这些东西小心地塞进外套内侧口袋。动作幅度小得像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。
然后,他看向陈薇,用极轻微的角度,朝门口方向偏了偏头,又用手指在桌面下,快速做了一个“七”的手势。
陈薇眼神一凛。她立刻明白了。沈牧要在七点去那条通道。她眉头微蹙,迅速看了一眼周正一伙,又看向沈牧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和询问。
沈牧轻轻点头,目光坚定。不能等了。周正控制了这间教室的资源,下一步可能就是限制人员流动。而且,弟妹那边情况不明,每多一秒都是煎熬。
他必须赌一把,赌那条异常规则指向的,不是一条死路,而是线索。赌在周正的秩序完全建立前,撕开一个口子。
陈薇沉默了大约五秒钟。她的手在课桌下动了一下,然后对着沈牧,幅度极小地摊开手掌,掌心向上,指尖快速在空气中虚点了几下——像在敲击键盘,又像在指示方向。随即,她握拳,拇指朝下,指了指地面。
沈牧看懂了。她在提醒他“通道”可能与地下结构有关(这是她之前提过的线索),同时拇指朝下的动作,是强调“危险”。她在用肢体语言,传递尽可能多的信息。
他再次点头,表示感谢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教室里只剩下周正一伙偶尔的低语,和储物柜门被打开关上的哐当声。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。那个消失男生座位旁的空旷,像无声的警告,烙印在每个人眼底。
六点五十五分。
沈牧深吸一口气,那空气进入肺里,也是冰冷的。他扶着课桌边缘,慢慢站了起来。这个动作立刻吸引了几道目光,包括周正的。
周正眯起眼,盯着他。
沈牧没看他,只是做出有些不适的样子,揉了揉胃部,然后朝着教室前门——不是后门,周正的人守在后门——慢慢走去。他的步伐很稳,但刻意显得有些虚浮,仿佛只是因为不适想去门口透透气。
规则没有禁止在教室内移动,只要不交谈,不触及其他禁忌。他赌周正暂时不会为这种“小事”强行阻拦,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下,容易触发未知风险。
一步,两步。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像针一样扎着。离门口还有三步。
“喂。”周正的声音突然响起,不高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沈牧脚步顿住,没有回头,只是侧过半边脸,用眼角余光看向声音来处。
“去哪?”周正问。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看了过来。
沈牧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和胃部,脸上挤出一点勉强难受的表情,然后指了指门外,又摆了摆手,示意不远去,只是门口。他自始至终,没有背对教室外的走廊。那个男生消失的场景,在他脑中清晰无比。
周正盯着他看了几秒,似乎在权衡。最终,他撇了撇嘴,转回头去,对跟班说:“继续清点。”算是默许了。他可能觉得沈牧只是去门口缓解不适,构不成威胁,也可能是在观察。
沈牧不再迟疑,走到前门边,身体紧贴着门框内侧,面朝教室内,慢慢将门推开一条缝。然后,他侧身,以近乎面对面的角度,挤了出去。
踏出教室的瞬间,走廊里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光线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地上拉出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空无一人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被压抑过的哭泣或争吵声,闷闷的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
他反手轻轻带上门,隔绝了教室里的大部分视线。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。
没有停留,他立刻朝着与陈薇约定的、远离周正视线的楼梯口方向快步走去。脚步很轻,但很快。时间不多了。
七点整。
他必须赶到那个不存在的“双子楼东侧”,找到那条“安全通道”。在秩序彻底崩坏之前,在资源被完全垄断之前,在弟妹可能陷入更大危险之前。
口袋里,那半瓶水和能量棒硌着他。手机已经被他关闭,留在了教室桌肚深处。他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的眼睛,自己的逻辑,和那股从幼年模糊记忆里滋生出的、对非逻辑现象的微弱直觉抗性。
走廊的阴影,在前方延伸,仿佛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