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乱城倾旧主亡,
残兵别冀踏寒霜。
收罗流落三千旅,
隐入幽山避乱荒。
暮色沉沉压落曲阳城头,山野之间,厮杀过后的血腥混着焦土浊气久久不散。风卷过枯木荒草,裹着一股散不去的悲凉,曲阳一战惨烈落幕,我们拼死杀出重围,才算从汉军合围的死局里捡回一条性命。
回想城破那日,张雷公手持长刀死守渠口要道,以命相搏,硬生生为大军撕开逃生缺口;李大目统领部曲在黑松林断后,层层牵制追兵,寸步不退。两员悍将先后殒命,换来这支残旅得以脱身。一路奔逃辗转,连日血战加上昼夜赶路,当初一同冲出曲阳的人马折损惨重,跟在我身后的,只剩千余带伤的疲惫士卒。
人人甲裂刃残,身心俱疲,再无往日气势。
冀州全境已然陷落,皇甫嵩大胜之后,必定下令各郡县全域搜捕清剿,旧日部众只要滞留冀地,早晚都会被追查围剿,根本没有立足之地。
短暂停驻在冀州边境荒岭休整时,城破的最终消息彻底传开。
曲阳防线崩塌,城池失守,张宝率众力战守城,最终殉难于乱军之中。大势已去,冀地再无容身之处,所有人都清楚,此地不可久留。
白饶眉头紧锁,神色沉凝,道出当下危局:
“皇甫嵩手握大胜之威,地方官吏必会全力配合清乡搜捕。我们人数不少,继续在冀州流窜,迟早会暴露行踪,四面受敌。”
于毒目光望向北方连绵群山,心思冷静长远:
“中原战火密布,关卡林立,处处兵戈不休。幽州地域辽阔,山岭纵横,边地防备松散,远离中原主战场,是眼下唯一能避祸藏身的去处。”
赵虎性子耿直,说话直白:
“打,打不过官军;逃,又不能一直漫无目的乱跑。眼下最好的法子,就是找一处偏僻山地落脚,先稳住阵脚,养好伤、攒足粮草,再做长远打算。”
众人所言皆是实情,眼下别无选择。
我望着北方茫茫幽岭,心中思虑已定,当场下令,全军整顿,即刻拔营北上,迁入幽州避乱。
也是从这一刻起,我下令斩断所有旧日牵绊,抹去过往身份。
不再依附任何势力,不再牵扯旧日纷争,将这支历经死战的残军,正式定名——乞活军。
往后对外口径统一,全员严守:
我们只是乱世流离的百姓,家园毁于战火,骨肉离散,无家可归,结伴栖身山野,只求自保活命。绝不主动滋扰乡野,不劫掠平民,不滥杀无辜,只求在乱世之中,寻一方安身之地。
但凡有人私自泄露旧事、招惹官府、败坏军纪,一律按军法处置。
先前处处受制,很多规矩无法推行。如今独掌一军,正好借着绝境立规,整肃风气。
我当着全军将士的面,缓缓申明军中规矩,没有生硬的条文罗列,只结合当下处境讲明底线:
乱世立足,首在同心,次在守律。
往后军中,严禁劫掠村落、残害百姓;严禁营中私斗酗酒、无故生事;严禁临阵怯战、抛弃袍泽;严禁巡防懈怠、放松戒备;粮草军械统一管控,公私分明,杜绝私心。
乱世已经够苦,我们同为落难之人,更要守住本心,不靠欺凌弱小活命,方能长久。
简单几条规矩,句句落地,众人历经患难,皆是心服,齐声应命。
大军连夜拔营,一路向北深入。
沿途州县残破,流民遍地,无数百姓失去家园,在山野间漂泊求生。
听闻我们这支队伍军纪严明,不抢不掠,还能勉强分得一口粮草,无数走投无路的流民、散落的溃卒,陆续沿路赶来投奔。
行军途中,又偶遇周仓、廖化、裴元绍几股零散残部,他们各自漂泊无依,四面皆是危机,思量过后,尽数选择并入我军。
一路收拢、一路整编,裁汰老弱惰怠,整肃队伍风气,
原本千余人的残部,踏入冀幽交界群山时,已然慢慢汇聚成三千之众。
人越多,消耗越大,难题也随之而来。
连日赶路,粮草日渐紧缺,大半兵器甲胄破损不堪,战马更是稀缺,三千人长途进山,若是物资跟不上,不用官军来剿,自己便会困死在深山里。
就在行军山道之中,斥候来报,前方山路撞见一支边境大型商队,车马众多,牧马成群,随行护卫寥寥。
于毒常年游走边地,一眼便看透根底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