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想了想。
“白薇。”她说,“梦里有人这么叫我。”
“那是你名字。”
“哦。”
“我叫顾言。”
“顾言。”她重复一遍,点点头,“记住了。”
窗外有车灯晃过去。顾言站起来,走到窗边往下看。楼下停了辆黑色的车,没挂牌照。
门铃响了。
白薇站起来,要往门口走。顾言拉住她。
“坐着。”
他走到门口,从猫眼看出去。
外面站着个男人,四十来岁,穿着身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旁边跟着秦海,秦海这会儿脸上没笑了,低着头。
顾言开了门。
“顾先生。”中山装男人开口,声音沉稳,“周毅。锻心阁的。”
“阁主亲自来,我这小地方蓬荜生辉。”顾言没让开。
周毅笑了笑,没在意他的态度:“不请我进去坐坐?”
“不方便。”
“那我直说。”周毅看了眼屋里,目光在白薇身上停了一秒,“你心脏里那位,我要了。开个价。”
顾言也笑了:“阁主,那不是东西,是人。”
“刃灵而已。”周毅说,“SSS级‘刹那’,时间冻结能力。放在你这儿浪费了。锻心阁能给她最好的资源,最强的契约者。你留着,除了招祸,没别的用。”
“她是我女朋友。”
周毅脸上的笑淡了点。
秦海在后面吸了口气。
“顾先生,”周毅慢慢说,“三年前那场车祸,你侥幸活下来,她化灵。这三年你把她封在心脏里,靠心头血养着。你以为这是什么?言情小说?”
他往前一步。
“刃灵就是刃灵。是兵器,是资源,是筹码。”周毅盯着顾言,“你交出来,我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。你不交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顾言接上了:“我不交,你能怎么样?强抢?刚才你手下试过了。”
周毅看了他几秒。
“你会改变主意的。”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秦海跟上去,临走前看了眼屋里的白薇,眼神复杂。
门关上。
顾言靠在门上,肩膀的伤口又开始疼。他听见白薇走过来。
“他们是谁?”
“坏人。”
“哦。”白薇点点头,“要打吗?”
“现在不用。”顾言走到沙发边坐下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。
周毅来了,说明锻心阁已经盯死了。今天只是开始。还有秦海说的“圈里人”……当年那场车祸之后,他就把自己从那个世界摘出来了。上班,下班,加班,睡觉。
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。
假装她还活着。
顾言睁开眼,看见白薇坐在地毯上,正盯着自己刚才煎蛋的那个盘子看。看得很认真,像在研究什么世纪难题。
“你看什么?”他问。
“这个。”白薇指着盘子上一点残留的蛋渍,“我好像……经常给一个人做这个。”
顾言心脏又抽了一下。
“谁?”他问。
白薇摇头:“不记得。只记得要放盐,要溏心,要煎得边脆脆的。”
她抬头看顾言:“是你吗?”
顾言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楼下的黑车已经开走了。夜色沉得像墨,远处写字楼还有几层亮着灯。
三年前那场雨夜,刹车声,玻璃碎掉的声音。还有她最后推他那一下的力气。
然后就是血。好多血。
唐雨柔后来找过他,说那车祸不对劲。刹车线被人动过。他当时没听。不敢听。
现在听,好像有点晚了。
“顾言。”白薇在身后叫他。
他回头。
“我是不是忘了很重要的事?”她问,眼睛清亮亮的,像从来没沾过灰。
顾言走过去,蹲下来,平视她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“你会告诉我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想起来,可能就会离开。”顾言说,“而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。”
白薇眨了眨眼。
她伸手,碰了碰顾言肩膀上的纱布: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她说,“你刚才皱眉了。”
顾言笑了下,没说话。
白薇看着他的笑,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厨房,打开水龙头洗盘子。水声哗哗的。
顾言坐在沙发上,看着她背影。
银色的头发,白色的裙子,赤着的脚踝。
和三年前一模一样。
又完全不一样。
洗好盘子,白薇擦干手,走回来。她很自然地走到顾言旁边坐下,挨着他,脑袋靠在他肩膀上。
顾言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这样不对吗?”白薇问。
“……对。”
“哦。”她闭上眼睛,“那我睡会儿。累了。”
几秒钟后,她的呼吸变得均匀。
顾言坐着没动。
肩膀上的重量很轻,又很重。他低头看她的脸,睫毛垂下来,在眼底下投了一小片阴影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。
他知道周毅不会罢休。锻心阁想要的东西,从来没失手过。还有秦海背后那个“归墟”,唐雨柔查了三年,说那组织专杀快要想起来的刃灵。
为什么?
白薇在他肩膀上动了动,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顾言没听清。
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软的,凉的。
像那天晚上的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