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薇睡着了。
她蜷在沙发里，银色的头发散在靠垫上，呼吸很轻。顾言坐在旁边地板上，肩膀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，绷带底下还在隐隐作痛。
他盯着茶几上那个空盘子看。盘子里还留着一点蛋渍，是刚才她煎的那个溏心蛋。
厨房水龙头没关紧，滴答，滴答。
窗外的霓虹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照进来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红色的光。顾言摸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。
他点开通讯录，找到“唐雨柔”那个名字，按了拨号。
听筒里响了五声，然后传来一个女声：“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，请稍后再拨。”
顾言挂了。
又拨了一次。
还是无法接通。
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，然后打开短信界面，打了几个字：“秦海又来了，周毅要见我。白薇状态不稳。看到回电。”
发送。
信息转了两圈，显示发送成功。
顾言把手机扔在茶几上，往后靠了靠，后脑勺抵着沙发边缘。白薇动了一下，翻了个身，脸朝着他这边。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有点透明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。
这是动用能力的代价。唐雨柔三年前就告诉过他，刃灵每用一次力量，就会消耗自身的灵质。用得越多，离消散就越近。
尤其是她这种SSS级的。
顾言伸手，想碰碰她的头发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。
门锁响了。
不是钥匙转动的声音。是那种很轻的，咔哒一声，像有人用什么东西在拨弄锁芯。
顾言站起来。
白薇也睁开了眼睛。
她醒得很快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糊，只有一片清冷的光。她从沙发上坐起来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看向门口。
门开了。
秦海站在外面，还是那身西装，脸上挂着笑。他身后跟着两个人，一左一右堵在楼道里。
“顾先生，”秦海走进来，顺手带上门，“这么晚还没睡啊？”
顾言没动：“你撬锁的技术挺熟练。”
“工作需要，工作需要。”秦海搓搓手，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，落在白薇身上时顿了一下，又移开，“阁主让我来请顾先生过去一趟。有些事，想跟您当面聊聊。”
“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。”
“别这么说嘛。”秦海往前走了一步，“阁主是真心想交您这个朋友。您看，白天那事儿是个误会，手下人不懂事，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笑容深了点：“这次是正式邀请。车就在楼下，咱们现在过去，聊完我亲自送您回来，绝不耽误您休息。”
顾言看着他：“如果我不去呢？”
秦海脸上的笑淡了点。
他走到茶几边，拿起顾言的手机，按亮屏幕，看了一眼，又放下。
“顾先生，”他说，声音低了点，“您老家是江州对吧？父母都还在那边？我记得令尊是做建材生意的？令尊叫顾建国，今年五十二了，有高血压？令堂叫李秀英，四十九，在社区医院上班？”
顾言没说话。
秦海又往前走了一步，几乎要贴到顾言面前。
“还有您那个表妹，在师大读大三，叫……顾小雨对吧？”秦海说，“小姑娘挺可爱的，朋友圈天天晒自拍。上周还去城西那家新开的奶茶店打卡了，我看了，拍的挺好。”
顾言的手握紧了。
秦海看着他，笑了一下：“您看，咱们都是文明人，不喜欢动粗。阁主就是想跟您聊聊天，交个朋友。您给个面子，大家都体面，是不是？”
沙发那边传来窸窣的声音。
白薇站起来了。
她赤着脚走过来，走到顾言身边，然后往前站了半步，挡在顾言和秦海中间。
秦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。
白薇看着他，眼睛里的光变了。不是那种清冷的、茫然的光，而是某种更锐利的东西，像刀锋擦过冰面。
她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秦海。
秦海又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身后那两个人也往后退，手摸向了腰间。
“白小姐，”秦海说，声音还算稳，“我们就是来请顾先生去做个客，没别的意思。”
白薇没理他。
她转过头，看了顾言一眼，然后又转回去看秦海。她抬起手，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点了一下。
什么也没发生。
但秦海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往后退，一直退到门边，手按在门把手上。
“行，”他说，声音有点紧，“顾先生，话我带到了。阁主说，明天中午之前，希望能在锻心阁见到您。”
他拉开门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您好好考虑考虑。为了您，也为了……您家里人。”
门关上了。
楼道里传来脚步声，很快，往下去了。
顾言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白薇还挡在他前面，背对着他。她的肩膀绷得很直，银色的头发垂下来，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。
过了大概半分钟，她肩膀松下来，转过身。
“他走了。”她说。
顾言嗯了一声。
他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。楼下那辆没挂牌照的黑车还停着，车灯亮着，但没开走。过了两三分钟，车门开了，秦海和那两个人上车，车才慢慢开走，拐过街角不见了。
顾言放下窗帘。
他走回沙发边，坐下，拿起手机。屏幕亮着，刚才那条短信还是已发送状态，没有回复。
他又拨了一次唐雨柔的号码。
还是无法接通。
顾言把手机扔回茶几上，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肩膀的伤口在疼。一跳一跳地疼。
“顾言。”
他睁开眼。
白薇蹲在他面前，仰头看他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两汪深井。
“他们在威胁你。”她说。
顾言点点头。
“因为我对吗？”
顾言没点头，也没摇头。
白薇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她伸出手，手指在空中慢慢地划。
划了一个圈，又划了一个弧线，最后在中间点了一下。
她盯着自己划出来的那个看不见的图案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顾言看着她手指停住的那个位置。
“项链。”他说，“我送你的项链。三年前你生日的时候。”
白薇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