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阳葫芦。
李槿把那只巴掌大的葫芦从储物袋里取出来，在手心里转了转。葫芦一半黑一半白，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，像活的一样。系统给出的说明是——可收摄万物，阴面收，阳面放。活物亦可收入，但不得超过宿主修为一个大境界。
换句话说，筑基期的他，能把金丹期以下的任何东西收进葫芦里。
包括人。
李槿盯着那只葫芦看了很久，然后把它收进了储物袋最深处。
不是现在用的。但总有一天会用上。
贞观六年的春天，李槿十二岁，修为炼气九层。
距离筑基只差一步。那颗筑基丹他还没吃，不是不敢，是觉得没必要急。反正他现在又不用打架，慢慢修炼也能水到渠成。咸鱼嘛，急什么？
这一晚，他又翻出了冷宫。
不是因为还有签到点没签——长安城已经全签完了——而是他养成了习惯。每隔几天不出去走走，浑身难受。就像上辈子每天不刷会儿手机就睡不着一样。
今晚的目标是西市。他想去看看那些胡商半夜在干什么，顺便用摄物诀顺几颗没见过的新鲜种子回来种。
从冷宫到西市，走宫墙外的夹道，翻过含光门附近的矮墙，再穿过两条坊间街道，全程不到半个时辰。这条路他走了几十遍了，闭着眼睛都能摸到。
夜风微凉，长安城的坊市已经落了锁，街道上空无一人。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，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。李槿穿着轻身靴，脚步无声，灵识覆盖方圆五十丈，连一只老鼠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他走到西市门口的时候，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灵识捕捉到了一个人。
不是普通人。是一个高手。
那个人蹲在西市里面的一根柱子后面，气息沉稳得可怕，像一块嵌入地面的石头。他的呼吸悠长而均匀，心跳缓慢有力，每一下都像擂鼓。李槿估算了一下，这个人的内力深厚程度，大概相当于炼气五六层的修仙者——放在这个只有武者的世界里，已经是一流高手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李槿认识这个人的气息。
四年前他在甘露殿附近感知到过——那是李世民身边的一个暗卫，专门负责夜间巡查宫禁安全的。属于皇帝直属的“百骑”中的精锐，个个都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。
问题是，一个皇帝的暗卫，大半夜的蹲在西市里干什么？
李槿没有靠近。他运转隐匿诀，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，静静地站在阴影里，用灵识远远地观察。
那个暗卫蹲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忽然动了。他悄无声息地站起来，从柱子后面闪身而出，朝西市深处走去。李槿犹豫了一瞬，还是跟了上去。保持五十丈的安全距离，有灵识在，不怕跟丢。
暗卫穿过西市的街道，在一家胡商的店铺前停了下来。店铺门板紧闭，但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暗卫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，两短一长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暗卫侧身挤了进去。
李槿把灵识集中到那间店铺上，穿透墙壁，模模糊糊地感知到里面的情景。暗卫正在跟一个人说话，那个人气息普通，不像练武之人，但心跳比正常人快了不少——紧张。
“……陛下的意思是，再等一等。”
“等？我们已经等了半年了！”
“等不了也得等。颉利那边还没完全安定，陛下腾不出手来处理这件事。你让你们的头人再耐心一些，陛下不会忘记草原上的朋友。”
“……好。我再传信回去。”
李槿收回灵识，微微皱眉。
颉利。东突厥的颉利可汗。贞观四年，李靖夜袭阴山，一战擒了颉利，东突厥灭亡。这件事他前世就知道，这辈子在冷宫里也听青萝转述过小太监们的闲聊——那段时间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，李世民被四夷君长尊为“天可汗”，风光无限。
但现在听这意思，颉利虽然被擒了，草原上还有残余势力没完全平定。而李世民的暗卫在跟某个草原势力暗中联络——“草原上的朋友”——这就有意思了。
不过，跟他有什么关系？
李槿打了个哈欠，转身往回走。
他是冷宫里的咸鱼皇子，不是李世民的情报人员，不是朝堂上的大臣，更不是草原上的英雄。这些弯弯绕绕的权谋游戏，跟他半文钱关系都没有。
他只想回去睡觉，明天早上吃青萝做的蒜蓉炒灵菜。
翻回冷宫的时候，青萝还没睡，坐在枣树下等他，手里攥着一根木棍——她说是练功，但李槿知道她是在等他回来。
“少爷，今晚有收获吗？”青萝收了棍子，接过他脱下来的灵隐披风。
“听了点有意思的事，不过不重要。”李槿蹲下来，看了看菜地里的灵菜。春天气温回升，菜苗长得飞快，嫩绿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，像一片低矮的星海。
“青萝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如果有一天咱们不当皇子了，不当丫鬟了，去乡下买几亩地，种菜养鸡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青萝认真地想了想：“那少爷得先把厨艺练好。您现在连粥都不会熬，每次都是奴婢伺候您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过没关系，”青萝笑了，眼睛弯弯的，“奴婢会就行了。少爷您只管躺着。”
李槿也笑了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朝屋里走去。
走了两步，忽然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。层层叠叠的宫殿在夜色中沉默着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巨兽的肚子里，无数人在做梦——做权力的梦，做财富的梦，做英雄的梦。
而他，只想做一个不用早起的梦。
“晚安，长安。”他轻声说，然后走进了屋子。
身后，月亮爬上枣树梢头，清辉洒满小院。青萝蹲在菜地边上，把最后一垄土松了松，然后吹灭了厨房的油灯。
冷宫沉入寂静，像一颗被遗忘在棋盘角落的棋子。
无人问津，但安安稳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