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蛋糕。”李槿喊回去。
“蛋糕!明天吃蛋糕!”
门关上了,兕子的声音还在夹道里回荡。
青萝收拾着碗碟,忽然说了一句:“少爷,您对晋阳公主真好。”
李槿躺在枣树下的石板上,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天上慢慢浮现的星星。
“还行吧,”他说,“主要是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青萝笑了一声,没拆穿他。她跟了少爷四年,知道他嘴上说得越轻描淡写,心里其实越在意。
接下来的日子,兕子来冷宫的频率越来越高。
从三天一次,变成两天一次,最后变成几乎每天一次。她摸清了冷宫的位置,摸清了来冷宫的路线,甚至摸清了冷宫门口那个值守太监的值班规律——什么时候在,什么时候不在,什么时候打瞌睡,她都一清二楚。
五岁,自学侦察。李槿觉得这孩子将来要是不当公主,当个女将军绝对没问题。
兕子每次来,李槿都会给她做不同的好吃的。
蛋糕是第一课。后面就收不住了。
他用灵麦粉和蜂蜜做了“大唐版马卡龙”——两片酥脆的小圆饼夹着甜滋滋的蜂蜜馅,兕子一口气吃了五个,被宫女劝住了。
他用牛奶和灵泉水做了“灵泉布丁”——装在小陶碗里,冷藏之后口感滑嫩,兕子吃得满嘴都是,下巴上沾了一层奶皮。
他用红豆和灵麦粉做了铜锣烧——两片松软的饼皮夹着红豆馅,兕子咬了一口,歪着头想了半天,说:“这个像太阳,黄黄的,圆圆的。”
他用糯米粉和红枣泥做了驴打滚——卷成卷,撒上炒熟的黄豆面,兕子吃的时候把黄豆面糊了一脸,像只小花猫。
他甚至试着做了冰淇淋——冬天的时候存了不少冰,埋在冷宫地窖里。他把牛奶、蜂蜜和蛋黄煮成蛋奶糊,过滤后放进冰桶里搅拌,搅了整整半个时辰,终于得到了一碗勉强像样的冰淇淋。兕子吃第一口的时候,整个人打了个激灵,然后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
“凉凉的!甜甜的!哥哥这是什么!”
“冰……乳糕。”李槿临时编了个名字,总不能说这叫冰淇淋。
兕子把碗舔得比洗过的还干净。
青萝作为“首席试吃官”,也跟着享了不少口福。每次李槿做新东西,她都是第一个尝的——兕子来之前先试吃,确保味道没问题。她从一开始的“少爷您居然会做饭”到后来的“少爷您今天做什么好吃的”,心态转变之快,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。
一个月下来,青萝胖了三斤。
“少爷,奴婢不能再吃了,”青萝站在铜镜前捏着自己腰上的肉,愁眉苦脸,“再吃下去,连功夫都练不动了。”
“那你就多练两趟拳。”李槿躺在枣树下,眼睛都没睁。
“练拳消耗的还没您做的点心补得多!”
“那不正好?永动机。”
“什么是永动机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兕子来的第三十七天,发生了一件小事。
那天李槿做的是奶油泡芙。灵泉水发酵的淡奶油,挤进烤得酥脆的空心泡芙里,一口咬下去,奶油在嘴里爆开,甜而不腻。兕子吃得正欢,忽然停下来,看着李槿,认真地说了一句让李槿措手不及的话。
“哥哥,你为什么住在这里?”
李槿手里的泡芙差点没拿稳。
“这里不好,”兕子继续说,声音小了些,“又破又旧,还没有人跟你玩。你跟我回去住吧,我让我娘给你安排一个大房子,比这里大十倍。”
青萝在厨房门口听到这句话,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。
李槿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兕子那双干净的眼睛,里面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只有一个五岁孩子最朴素的想法——我的哥哥住在一个破房子里,我想让他住得好一点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孩子解释。解释皇宫里的人情冷暖,解释皇子的身份等级,解释皇帝的舍弃和遗忘。这些东西,一个五岁的孩子听不懂,也不该听。
“兕子,”李槿放下泡芙,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觉得这里不好吗?”
兕子想了想:“房子不好,但是哥哥做的东西好。”
“那不就够了。”李槿笑了笑,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,“有好吃的就行,房子破不破不重要。”
兕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然后又拿起一个泡芙,塞进嘴里,含混地说:“那哥哥你多做点好吃的,我就不管你住哪里了。”
李槿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这小丫头,年纪不大,谈判技巧倒是天生的。
那天晚上,兕子被宫女接走之后,青萝从厨房出来,看见李槿一个人坐在枣树下,手里拿着一杯灵泉水泡的蜂蜜茶,慢慢地喝着。
“少爷,晋阳公主今天说的那些话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槿打断她,语气平淡,“她是好意,但不可能。我是冷宫皇子,这辈子大概率就在这个院子里了。出去?出去能去哪儿?封地?王府?那些东西不属于我。”
青萝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她在李槿旁边坐下来,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蜂蜜茶。
两个人坐在枣树下,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,三更天了。
“青萝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兕子来,给她做奶茶吧。灵泉水煮茶汤,兑牛奶,加点蜂蜜,她应该会喜欢。”
青萝笑了:“少爷,您嘴上说着‘就这样了’,可您对晋阳公主的好,都快超过对我了。”
李槿瞥了她一眼:“你吃的还少?”
青萝想了想,好像确实不少,于是闭嘴了。
月亮慢慢爬到枣树顶上,冷宫沉入一片安静。厨房的灶台上,还温着一碗明早要给兕子留的红豆糕。
那扇被兕子反复推开的门,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咯吱响了——青萝前几天给门轴上了油,说是“省的吵到少爷睡觉”。
但李槿知道,她上油不是因为怕吵。
是因为那扇门,现在每天都有人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