兕子第二次来，是三天后的傍晚。
李槿正蹲在枣树下啃青萝烤的红薯，刚咬第一口，灵识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气息——轻快的脚步，微弱而纯净的灵气波动，后面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宫女，再后面是一个跑断了腿的太监。
又来？
他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红薯藏起来，冷宫的门就被推开了。这次比上次熟练多了，兕子甚至学会了怎么拨门闩——她先用门缝夹住一根树枝，把门闩顶开，然后侧身挤进来，整个过程一气呵成。
五岁，自学开锁。李槿在心里给这位小公主打了个标签：将来必成大器。
“哥哥！”兕子一眼就看见了他，小跑着冲过来，在枣树下刹住脚，喘了两口气，然后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他手里那半个红薯。
红薯烤得焦黄，表皮微微裂开，渗出琥珀色的糖汁，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兕子咽了咽口水。
“……红薯。”李槿说。
“什么是红薯？”
“一种……可以吃的东西。”
兕子没再问了。她蹲下来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红薯，嘴巴微微张开，像是在等它自己飞进来。
李槿沉默了片刻。他是咸鱼，不是铁石心肠。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蹲在他面前，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红薯，他要是不给，那他就不是咸鱼，是畜生。
他掰了没咬过的那一半，递过去。
兕子双手接过去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。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，眼睛瞬间瞪圆了，瞳孔里仿佛炸开了一朵烟花。
“好甜！”她含着一口红薯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比御膳房的蜜饯还好吃！”
李槿心想，御膳房的蜜饯用的可是上等蜂蜜，他这个红薯就是冷宫后院土里刨出来的，连肥都没施过。这丫头的味觉怕是有问题。
但看着兕子吃得满脸都是红薯泥的样子，他忽然觉得，这个红薯确实挺甜的。
“殿下！殿下您又跑了——”宫女追进来，看见兕子蹲在地上吃一个黑乎乎的东西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想拦，不敢；想抢，更不敢；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兕子才不管她们，三两口把红薯吃完，连手指头都舔了一遍，然后站起来，仰头看着李槿，眼睛里全是星星。
“哥哥，你这里的东西好好吃。我以后还能来吗？”
李槿张了张嘴。他想说“你一个公主老往冷宫跑不像话”，想说“你母后会担心的”，想说“我这儿真没什么好吃的”。但兕子的眼睛实在太亮了，亮得他所有的拒绝都卡在喉咙里，变成了一个字。
“……能。”
兕子高兴得跳了起来，辫子在空中画了个圈。
那天晚上，兕子被宫女强行带走的时候，一步三回头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哥哥你等我，我明天还来！”
李槿站在枣树下，看着那扇门关上又弹开、关上又弹开，最后被宫女从外面扣住了。
青萝从厨房探出头来，脸上带着一种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。
“少爷，晋阳公主这是把咱这儿当膳食堂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您明天还给她吃啥？红薯吃完了，最后一垄昨天刚刨的。”
李槿想了想，忽然笑了。
“明天，”他说，“给她做点真正好吃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李槿翻出了冷宫。
不是去签到——长安城他早就签完了——是去“进货”。西市有一家胡商开的店铺，卖各种西域来的食材和香料，他之前夜游的时候踩过点。这次他带上了灵隐披风和轻身靴，趁天还没亮，翻墙出去，在西市开门的第一时间溜了进去。
他买了蜂蜜、牛奶、鸡蛋、黄油、面粉、肉桂、豆蔻——用的不是银子，是他在冷宫里攒了四年的灵菜。那些灵菜拿到外面就是宝贝，胡商虽然不识货，但觉得这菜“精气神足”，愿意高价收。
回来的时候，储物袋里满满当当。
青萝看着他从储物袋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，嘴巴越张越大。
“少爷，您要开酒楼？”
“不开酒楼，做点心。”
“什么点心？”
李槿撸起袖子，露出两只细白的胳膊：“你看好了。”
他前世送外卖的时候，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美食视频。虽然自己没做过几回——出租屋连个正经厨房都没有——但理论知识丰富得很。什么提拉米苏、舒芙蕾、马卡龙、泡芙、芝士蛋糕，做法都在脑子里存着。
现在他有灵泉水代替普通水，有灵鸡蛋代替普通鸡蛋，有灵田里种出的“超级小麦”——经过四年灵气滋养，冷宫后院那片灵田已经能种出比普通小麦强十倍的灵麦。再加上筑基期的灵识，能精确控制火候和搅拌力度，做出来的东西，想难吃都难。
第一个成品是烤蛋糕。
没有烤箱，他用砂锅倒扣，底下烧炭，做成了一个土法烤箱。鸡蛋打发，加入面粉、蜂蜜和牛奶，搅拌均匀，倒进抹了黄油的陶碗里，盖上盖子，小火慢烤。
一炷香之后，盖子掀开，一股浓郁的甜香冲天而起。
青萝深吸一口气，整个人都晃了一下：“少爷，这是什么神仙味道？”
兕子来的时候，蛋糕刚出炉不久，还带着余温。
今天她学聪明了，没让宫女跟着——至少没让宫女跟进门。她一个人推开门，小鼻子抽了抽，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，直直地朝厨房走去。
“哥哥，你在做什么？好香好香好香！”
李槿把一小块蛋糕放在碟子里，递给她。
兕子接过去，低头看了看——金黄色的糕体，表面微微焦褐，散发着蜂蜜和黄油的香气。她用小勺子挖了一块，送进嘴里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五岁的孩子不会用华丽的辞藻形容美味。她只是瞪大了眼睛，嘴巴慢慢地嚼，嚼着嚼着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李槿吓了一跳：“不好吃？不好吃别吃了——”
“好吃。”兕子抹了一把眼泪，含混地说，“太好吃了，比我娘做的还好吃。”
李槿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伸手在兕子脑袋上轻轻拍了拍，手感软乎乎的，像拍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。
“好吃就多吃点，管够。”
那天兕子吃了三块蛋糕，喝了两杯用灵泉水泡的蜂蜜水，最后是被宫女抱着走的——不是她走不动，是她不肯走，宫女只能强行抱走。她被抱出门的时候还在喊：“哥哥，明天我还来！我要吃那个黄黄的！甜甜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