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它是公的。”
“公的不能生吗?”
“不能。”
兕子失望地瘪了瘪嘴,但很快又开心起来,把怀里的蛋黄搂得更紧了:“那这只就是我的了。”
“不是你的,借你玩几天。”
“几天?”
“三天。”
“十天。”
“……五天。”
“七天。”
“成交。”
李槿直起腰,叹了口气。他觉得自己刚才在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讨价还价,而且还输了。
殿内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。太医重新上前诊脉,确认晋阳公主已无大碍,只需静养几日便可痊愈。长孙皇后终于破涕为笑,握着兕子的手不停地亲。李世民坐在椅子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没有人注意到,李槿已经悄然走到了殿门口。
“哥哥!”兕子的声音从身后追来,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李槿没有回头,但声音清晰地传进殿内:“来。给你带蛋糕。”
“我要两个!”
“三个都行。”
“那四个!”
“……你吃得完吗?”
“吃不完我留着明天吃!”
李槿没有再回答。他踏上了灵剑“惊鸿”,化作一道青光,消失在夜空中。
殿内的人望着那道远去的青光,久久无言。
长乐公主轻声说了一句:“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李世民坐在椅子上,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——那是贞观元年,内侍省拿皇子名册给他看,他指着“李槿”这个名字问了一句“这是谁的儿子”。赵德海说,是浣衣局王姓宫女所出。他“哦”了一声,说“知道了”,然后朱笔一挥,批了个“庶”字。
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儿子的存在,也是他最后一次想起这个儿子。
直到今天。
“传朕的口谕,”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冷宫……不,八皇子李槿的住所,从今日起重新修缮。所需一应物料,由内务府支取,不得有误。”
太监领命,匆匆去了。
长孙皇后看了李世民一眼,没有说话。她心里清楚,一座修缮过的冷宫,对于那个少年来说,大概什么都不是。
但她作为母亲,还是想说一句感谢。
感谢那个被她和她丈夫遗忘了八年的孩子,救了她的女儿。
长安城的夜空中,那道青光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冷宫里,青萝正坐在枣树下等李槿回来。她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碗凉了的粥和两碟小菜,粥是给李槿留的,菜是她自己腌的咸菜。
一道青光落在院子里,李槿从剑上跳下来,灵剑自行飞入储物袋。
“少爷!”青萝站起来,上下打量他,“您没事吧?晋阳公主怎么样了?”
“没事了。”李槿在石板上坐下来,端起那碗凉粥,也不嫌凉,呼噜呼噜喝了两口,“给我热点水,我洗把脸。”
“您没受伤吧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您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?”
李槿放下粥碗,仰头看着枣树梢头的月亮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没有不高兴,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,“就是觉得,从今天开始,这冷宫怕是冷清不了了。”
青萝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她笑了笑,转身去厨房烧水。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:“少爷,那您还躺吗?”
“躺。”李槿已经在石板上躺下来了,双手枕在脑后,翘着二郎腿,“为什么不让躺?又不是我主动出去的,是他们自己看见的。看见了就知道了,知道了就来了,来了就来了呗。我还是我,冷宫还是冷宫。该躺躺,该吃吃。”
青萝笑出了声,摇摇头,走进厨房。
灶膛里的火苗映着她的脸,暖融融的。
院子里,李槿闭上眼睛,感受着夜风从宫墙外翻进来,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冽。枣树的叶子开始发黄了,过不了多久就该落了。
他忽然想起兕子刚才在殿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梦见你做了好多好多蛋糕,堆得像山一样高,我怎么吃都吃不完。”
那丫头,病成那样还惦记着吃的。
李槿弯了弯嘴角。
明天,多给她做几样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