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一片死寂。
魏王李泰的脸色变了。他没想到这个冷宫皇子敢这么跟皇帝说话。
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是天可汗，普天之下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。但奇怪的是，他并没有觉得被冒犯——因为那个少年的眼神里没有挑衅，没有轻蔑，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他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个事实，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自然。
“放肆！”一个中年官员从人群中站出来——是御史台的一位侍御史，姓崔，以刚直敢谏著称，“八殿下，陛下面前，怎可如此无礼！”
李槿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但他身侧悬着的灵剑“惊鸿”忽然嗡了一声，剑身上青光大盛，一股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，殿内的帷幔被吹得猎猎作响，桌上的茶碗叮叮当当地震动起来。
崔御史脸色煞白，连退三步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但真正让所有人胆寒的，不是剑。
是李槿袖子里爬出来的那个东西。
一只巴掌大的小兽从李槿的袖口探出头来，浑身覆盖着赤金色的鳞片，四只小爪子踩在李槿的手腕上，尾巴像一簇燃烧的火焰，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火星。它抬起头，露出一双竖瞳的金色眼睛，扫视殿内众人。
然后它张开了嘴。
一颗拳头大的火球从它嘴里喷出来，悬在半空中，散发出灼热的气浪。殿内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十几度，蜡烛的火苗疯狂地摇晃，有人惊呼出声，有人跌坐在地。
火麒麟。
这是李槿在太原签到得到的灵兽，虽未成年，但已经有了不低的灵智。它感觉到了主人的不耐烦，于是自发地跳出来，准备给这些聒噪的人类一个教训。
“小火。”李槿的声音不大，但那只火麒麟立刻闭上了嘴，火球也消散了。它缩回李槿的袖子里，只露出半个脑袋，竖瞳冷冷地盯着那个姓崔的御史，像在看一块会说话的肉。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李世民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。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，见过猛兽，见过千军万马，见过突厥的铁骑和高句丽的箭雨。但他从没见过一只会喷火的麒麟。
这只存在于上古神话中的生物，此刻正缩在他儿子的袖子里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的大臣。
“哥哥，”兕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，她歪着头，好奇地看着李槿的袖子，“你袖子里是什么？好可爱，给我看看。”
李槿低头看了一眼袖子里的小火麒麟，又看了一眼兕子，犹豫了一瞬，然后伸手把小火麒麟从袖子里掏出来，放在兕子的枕边。
小火麒麟站在枕头上，浑身赤金色的鳞片在烛光下闪闪发光。它歪着脑袋看了看兕子，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，舔了舔她的手指。
兕子痒得咯咯直笑：“好痒！它的舌头是热的！像小太阳一样！”
殿内所有人都石化了。
一个皇子，从天上飞下来，用仙法治好了不治之症，袖子里藏着一只会喷火的麒麟——然后他把这只麒麟随手放在了一个六岁小女孩的枕头上，当玩具。
李槿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他看兕子玩得开心，自己也跟着笑了，那笑容懒洋洋的，像冬天晒太阳的猫。
“哥哥，它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小火。”
“好难听。”
“那你想一个。”
兕子认真地想了想：“叫……蛋黄！因为它像蛋黄一样黄黄的！”
李槿沉默了片刻：“……行，就叫蛋黄。”
小火麒麟——现在叫蛋黄了——似乎对这个名字不太满意，发出了一声不满的低吼，但兕子一把把它抱进怀里，它就立刻老实了，乖乖地趴在她怀里，尾巴尖上的火焰变成了温暖的金色，不再灼人。
李世民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再威严，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、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。
“李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救了你妹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赏赐？”
李槿想了想，认真地想了想，然后说：“不用了。我那儿什么都不缺。”
这句话让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一个住冷宫的皇子，穿补丁袍子的皇子，对大唐天子说“我那儿什么都不缺”——这话要是别人说的，那是狂妄。但从李槿嘴里说出来，每个人都觉得，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缺。
他有仙法，有灵剑，有麒麟。他缺什么？缺皇帝的赏赐？缺一个封号？缺一座府邸？
那些东西对他来说，大概还不如一垄灵菜地重要。
长乐公主忽然走上前来，朝李槿深深行了一礼：“八弟，谢谢你救了兕子。”
李槿看了她一眼。这是他的大姐，李世民的嫡长女，历史上著名的长乐公主，贤淑端庄，以孝悌闻名。他点了点头，算是回应。
长乐公主抬起头，看着这个陌生的弟弟，眼眶微红：“你若有什么需要，尽管跟姐姐说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李槿说。语气不热络也不冷淡，就像在说“知道了，今天中午吃面”。
太子李承乾也走了过来，朝李槿拱了拱手，什么话都没说。不是不想说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有一种直觉——这个弟弟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。跟他说“兄弟情深”那一套，他觉得李槿会笑。
魏王李泰没有过来。他坐在椅子上，脸上的表情管理得很好，但眼底的那一丝阴鸷没有逃过李槿的灵识。李槿懒得理他。
“哥哥，”兕子从被子里伸出小手，朝他招了招，“你过来，我跟你说个悄悄话。”
李槿走过去，弯下腰。
兕子凑到他耳边，小声说：“你下次来，能不能多带一个蛋黄？一个给我玩，一个给青萝姐姐玩。”
“我就这一只。”
“那你让它生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