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空传音。
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,把声音精准地送到太极殿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这不是“方术”,这是“神通”。而拥有这种神通的人,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,一个被他们遗忘在冷宫里八年的皇子。
这孩子能隔空传音,那他还能做什么?隔空取物?隔空杀人?他能看见他们吗?能听见他们吗?他在冷宫里躺着,是不是能把整个太极殿里的一举一动都看得一清二楚?
好几个官员的脸色由青转白,由白转灰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当场就站不稳了,被旁边的人扶住。他嘴唇哆嗦着,想说“妖术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因为陛下就在上面坐着,而且陛下说了,这是他的儿子。
你不能说皇帝的儿子是妖怪。
殿内最安静的人,是长孙无忌。
他没有像别人那样惊恐,也没有像别人那样困惑。他只是站在班列中,双手揣在袖子里,面色如常,呼吸平稳。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,会发现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。
他在想一件事——这个八殿下,到底有多大的本事?
隔空传音,这是神仙手段。一个十三岁的孩子,在冷宫里关了八年,没人教他,没人帮他,他是怎么做到的?他是从哪儿学来的?他还有什么本事是别人不知道的?
长孙无忌是关陇世家的核心人物,是太子的亲舅舅,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大臣之一。他见过无数天才,见过无数奇人异士,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——不争不抢,不求不怨,却在不动声色之间,拥有颠覆一切的力量。
他想到了一种可能。
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可能——李槿不是不想争,而是不屑争。太子也好,魏王也好,在他眼里,大概跟菜地里的萝卜没什么区别。你见过一个人跟萝卜争高下的吗?
长孙无忌微微低下头,掩饰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忌惮。
李世民的脸色也变了。
不是因为愤怒——他对这个儿子的“无礼”已经习惯了。他变脸是因为,这个声音来得太突然,突然到连他这个天可汗都没有丝毫防备。
他坐在御座上,沉默了片刻。殿内的群臣都在等他开口,空气凝固得像一块琥珀。
然后李世民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无奈,有释然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。
“传朕口谕,”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沉稳,“八皇子李槿献红薯之功,赏赐之物,全部转赐晋阳公主李明达,以贺其生辰。另,八皇子所建府邸一事,仍照原旨意执行。他不要是他的事,朕赐不赐是朕的事。”
群臣高呼:“陛下圣明!”
那声音比平时响亮了许多——不是因为圣明,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想用声音驱散刚才那阵诡异的寂静。
朝会散了。
但太极殿上的那一幕,像一根刺一样,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那个声音,那些话,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。
赏赐就不要了。给兕子吧。就当生日礼物。
七個字,轻飘飘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底下的分量——你给的东西,我不稀罕。但我妹妹的生日,我记得。
十月初七的夜,冷宫。
李槿躺在枣树下,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。青萝蹲在菜地边上给灵菜浇水,兕子抱着火麒麟坐在石板上,正在用一根狗尾巴草逗它。
“哥哥,明天就是我生日了。”兕子忽然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答应我的事情,还记得吗?”
“飞天。”
“对!飞天!”兕子眼睛亮晶晶的,“还有别的惊喜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惊喜?”
“说了就不叫惊喜了。”
兕子瘪了瘪嘴,但没有追问。她相信哥哥,哥哥说惊喜,就一定有惊喜。
李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颗珠子。
拳头大小,通体赤红,表面有火焰般的纹路流转,散发着灼热的光芒。珠子一出现,院子里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好几度,菜地里的灵菜叶子都跟着颤了颤,像是在朝拜。
火麒麟猛地从兕子怀里抬起头来,竖瞳瞬间放大,尾巴上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三尺。它从兕子怀里跳下来,四爪着地,浑身鳞片炸开,发出一种低沉的、带着敬畏的呜咽声。
火灵珠。
这是李槿在长安城签到满五百天时得到的奖励,四阶灵宝,蕴含天地间最纯粹的火属性灵力。对火属性的灵兽来说,这是无上至宝——一颗火灵珠,能让火麒麟的成长速度提升十倍不止。
“蛋黄,过来。”李槿说。
火麒麟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火灵珠,犹豫了一瞬,然后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。它的步伐比平时郑重了许多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庄严。
李槿把火灵珠放在地上。火麒麟凑过去,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,轻轻舔了一下珠子的表面。
珠子亮了。
不是普通的亮,而是像一颗小太阳一样,爆发出一道耀眼的赤金色光芒。光芒笼罩了火麒麟的全身,它的鳞片开始发生变化——从赤金色变成了更深邃的暗金色,鳞片的边缘浮现出细密的火焰纹路,尾巴上的火焰从一簇变成了三簇,身形也从巴掌大长到了两个拳头那么大。
火麒麟仰头发出一声低吼。那吼声不再是奶凶奶凶的,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、来自洪荒的威严,震得枣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了一地。
兕子看得眼睛都直了:“蛋黄!你变大了!你变帅了!”
火麒麟低头看了看自己,似乎也对新的体型感到满意。它抖了抖身上的鳞片,喷出一小团火焰,那火焰在空中凝而不散,化作一个小小的火圈,缓缓落在兕子的头上,像一顶火焰做的王冠。
兕子伸手摸了摸,不烫,温温的,像戴了一顶暖和的帽子。她咯咯笑起来:“蛋黄你好厉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