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上空,七彩祥云越来越厚,越来越低。云层中开始有细小的水滴落下,不是倾盆大雨,是毛毛细雨,像春天的牛毛细雨一样轻柔、绵密、无声无息。
雨落下来了。
落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,落在东西两市的屋檐上,落在皇宫的金瓦上,落在冷宫的枣树上。雨水清凉,没有泥土的腥气,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,像刚割过的青草,像初春的梅花,像深山里的兰花。
街上的人伸出手,接住雨滴。雨水落在手心里,凉丝丝的,然后渗进皮肤里,带来一股温热的暖流。一个常年腿疼的老人在雨中站了一会儿,发现自己的腿不疼了。一个咳嗽了半个月的孩子在雨中跑了一圈,回家之后不咳了。一株已经枯黄的菊花被雨水淋过之后,重新挺起了枝干,开出了一朵小小的、金黄色的花。
“这是……神雨!”有人跪下来,仰头向天,泪水混着雨水流了满脸。
“天降甘霖!天降甘霖!”
“陛下万岁!大唐万岁!”
没有人知道这场雨是李槿下的。但李世民知道。
他站在冷宫的院子里,仰头看着天空,雨水落在他脸上,凉丝丝的,带着清香。他伸出手,接住一滴雨,看着那滴雨在手心里渗进皮肤,一股温热从掌心蔓延到全身。
他转头看向李槿。
李槿还盘腿坐在石板上,闭着眼睛,双手放在膝盖上,周身有一层淡淡的金光。雨水落在他身上,被金光弹开,一滴都没有沾湿他的衣袍。
李世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这个儿子,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李渊也知道了。他坐在竹榻上,雨水淋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淋在他苍老的脸上,淋在他胸口的葫芦护身符上。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雨水中的那股温热,那股生机,那股来自天地、又被人牵引着降下的慈悲。
“好雨。”李渊低声说。然后他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。
长孙皇后站在枣树下,雨水打湿了她的襦裙,打湿了她的发髻,但她没有躲。她仰着头,闭着眼睛,雨水落在她脸上,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少女时代,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、还没有嫁入皇家的年纪。
长乐公主站在厨房门口,围裙还没解,菜刀还握在手里。雨水落在她手背上,落在她脸上,她忽然哭了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太美了。这场雨,这个人,这个院子,这一刻——太美了。
青萝站在菜地边上,雨水落在她头上,落在她肩上,落在她手里的菜刀上。她没有哭,但她笑了。她笑得很轻,很淡,像这场雨一样温柔。
她跟了少爷五年。五年里,她看着他从一个瘦弱的、失去母亲的八岁孩子,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。他躺在枣树下晒太阳的时候,像一条咸鱼。但他站起来的时候,能给天下人带来一场雨。
这场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雨停的时候,天空放晴,七彩祥云散去,露出湛蓝的天。太阳西斜,金色的阳光洒在湿漉漉的长安城上,每一片瓦、每一块砖、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。
当天晚上,长安城的百姓都在议论这场雨。有人说这是上天赐福,有人说这是陛下德行感天,有人说这是晋阳公主的麒麟带来的祥瑞。说什么的都有,但所有人都同意一件事——这场雨,是好事。天大的好事。
没有人知道这场雨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下的。
冷宫里,雨停了。
李槿从石板上站起来,抖了抖衣袍上的水——其实没有水,灵力护罩挡了所有雨滴,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抖了抖。然后他躺了回去,双手枕在脑后,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。
兕子跑过来,趴在他腿上,仰着头看他:“哥哥,刚才的雨是你下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