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槿说要炼一炉护身符的时候,李世民正在蹲马步。
“槿儿,你说什么?”李世民收了势,擦了把汗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护身符。”李槿躺在枣树下,眼睛都没睁,“你不是说要给那些老臣吗?我炼一炉,你去发。”
李世民愣了一瞬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骄傲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——这个儿子,嘴上什么都不在乎,心里什么都记着。
“炼多少?”李世民问。
李槿想了想:“房玄龄,杜如晦,魏征,李靖,程咬金,尉迟敬德,秦琼,还有户部那个胖子……”
“卢尚书?”
“嗯,就他。再有几个你看着办。一炉炼个二三十枚,多了也没有。”
李世民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说谢谢,因为他知道李槿不需要谢谢。他只是走到枣树下,在李槿旁边的石板上坐下来,看着青萝把那个青铜小炉子搬出来,看着李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堆灵玉和材料。
这一次炼符比上次快多了。李槿元婴期的灵力比筑基期浑厚了不知道多少倍,手指一弹,炉中火焰腾起,灵玉在火焰中融化、塑形、刻阵,一气呵成。不到半个时辰,二十几枚护身符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板上,每一枚都泛着淡淡的荧光。
形状各不相同。有的做成小剑,有的做成方印,有的做成葫芦,有的做成如意。每一枚护身符上都刻着李槿的神识印记——不是监视,是守护。一旦佩戴者遇到危险,印记会自动触发,释放出一道防护罩,同时向李槿的灵识发送警报。
李世民一枚一枚地看过那些护身符,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温润的灵玉。他能感觉到每一枚护身符里蕴含的力量——那是元婴期修仙者的灵力,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力量。一枚小小的护身符,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一次冲锋。
“这些护身符,”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涩,“能护他们周全吗?”
“能。”李槿说,“金丹以下的攻击,挡得住。金丹以上——这世上没有金丹以上。”
李世民的手顿了一下。他看着李槿,目光复杂。这世上没有金丹以上——因为你就是这世上唯一的神仙。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,只是将那枚小剑形状的护身符贴在自己胸口,感受着那股温热的、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第二天早朝,李世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没有坐在御座上等群臣奏事,而是站起来,走到丹陛边缘,俯视着满朝文武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——房玄龄的苍苍白发,杜如晦的消瘦面庞,魏征的方正眉眼,李靖的沉稳如山,程咬金的大咧咧,尉迟敬德的冷面,秦琼的病容,卢尚书的胖乎乎。
“朕今天,有一样东西要赐给众卿。”
殿内安静了。群臣面面相觑,不知道陛下要赐什么。赏赐是常事,但陛下亲自走到丹陛边缘说“有一样东西要赐”,这阵仗不常见。
李世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,打开来,里面是一枚枚泛着荧光的护身符。他拿起第一枚——一柄小剑形状的,走到房玄龄面前。
“房卿,这是给你的。”
房玄龄跪下来,双手接过护身符。小剑贴着他的掌心,温温热热的,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手臂,涌入胸口,涌入丹田。他常年伏案批奏章积累的肩颈酸痛,在这一刻忽然轻了许多。
“陛下,这是……”房玄龄的声音有些颤。
“八皇子李槿炼制的护身符。”李世民的声音不大,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可护身,可祛病,可挡灾。朕有,你们也应该有。”
殿内嗡的一声炸开了。
八殿下。又是八殿下。红薯,细盐,灵雨,现在又是护身符。这位冷宫里的八皇子,人在冷宫躺着,手伸出来,就能给满朝文武一人发一件宝贝。
杜如晦接过一枚方印形状的护身符,捧在手心里,低头看了很久。他身体不好,常年带病上朝,自己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。但这枚护身符贴在他的胸口,他忽然觉得,也许他还能再撑几年。
魏征接过一枚如意形状的护身符,面无表情地挂在了脖子上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朝冷宫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——那个方向,是李槿躺着的地方。
程咬金接过一枚板斧形状的护身符——李槿特意给他做的,程咬金一看就乐了,抱着护身符嘿嘿傻笑,在殿上就挂上了,还拍了拍胸口:“八殿下心里有我!”
尉迟敬德接过一枚钢鞭形状的护身符,面无表情地收进怀里。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——只有跟他几十年的老兄弟才能看出,那是他在笑。
秦琼接过一枚双锏形状的护身符,捧在手心里,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。他这些年病魔缠身,早就不上战场了,但这枚护身符让他想起了当年在瓦岗寨的日子——那时候他还年轻,还能双锏打天下。
卢尚书接过一枚铜钱形状的护身符,胖乎乎的脸上笑开了花。他是户部尚书,管钱的,这枚铜钱正合他意。
一枚一枚地发下去,每一个拿到护身符的大臣都神色肃穆,双手接过,像接过一道圣旨。但他们心里清楚,这比圣旨重多了。圣旨是皇命,是义务;护身符是恩赐,是福分。
发到最后,李世民手里还剩两枚。一枚是牡丹花形状的,一枚是小鼎形状的。他没有在朝堂上发,而是收进了袖子里。
早朝散了,群臣三三两两走出太极殿,每个人的胸口都多了一枚泛着荧光的护身符。房玄龄和杜如晦并肩走着,两人都没有说话,但他们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许多。魏征走在最后面,手按在胸口的如意上,面色如常,但他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些。
消息传得比风快。不到一个时辰,整个长安城都知道陛下在早朝上赐了护身符,是八殿下亲手炼制的,能护身祛病挡灾。世家大族们听到这个消息,面色更加凝重了——这位八殿下,不光是神仙,还懂得收买人心。不,不是收买,是赐福。收买是有目的的,赐福是没有目的的。正是因为没目的,才更让人无法拒绝。
李世民没有回甘露殿。他带着那两枚护身符,去了魏王府。
李泰正在书房里写文章,听到太监通报“陛下来了”,手一抖,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。他赶紧站起来,整了整衣冠,迎出去。
“儿臣恭迎父皇。”李泰跪下来,圆滚滚的身子伏在地上。
“起来吧。”李世民走进书房,在椅子上坐下来,看着李泰。这个儿子聪明,有才华,文章写得好,编的《括地志》是一部好书。但他太急了,太想得到认可了,太想把太子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了。李世民看着李泰,目光里有父亲的慈爱,有皇帝的审视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。
“泰儿。”
“儿臣在。”
李世民从袖中取出那枚小鼎形状的护身符,放在桌上。小鼎泛着淡淡的荧光,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