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你八弟炼的护身符。朕今天在朝堂上赐给百官，给你留了一个。”
李泰看着那枚护身符，瞳孔微微收缩。八弟炼的——李槿。那个躺在枣树下的少年，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弟弟，他炼的护身符，父皇要赐给他。他伸出手，拿起那枚小鼎。灵玉温润，触手生温，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手臂，涌入胸口，涌入丹田。他连日来的烦躁、不安、嫉妒，在这股暖流中忽然淡了一些。
“谢父皇。”李泰的声音有些涩。
李世民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李泰措手不及的话：“你八弟从来不知道这枚护身符是给你的。朕说炼一炉，他就炼了一炉。朕说给谁，他就说行。他不在乎。”
李泰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泰儿，朕跟你说这些，不是要你感激他。朕是要你明白——他不在乎。你争的那些东西，他不在乎。你嫉妒的那些东西，他不在乎。你放不下的那些东西，他从来没拿起过。”李世民站起来，拍了拍李泰的肩膀，“朕希望有一天，你也能不在乎。”
李泰跪在那里，手里攥着那枚小鼎，低着头，久久没有抬起来。
李世民走出魏王府，又去了高阳公主的住处。高阳公主正在院子里发脾气——她的宫女打碎了一只花瓶，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瓶，但她借题发挥，骂得宫女跪在地上哭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太监的声音让院子里瞬间安静了。
高阳公主收起那副刁蛮的嘴脸，换上一副乖巧的笑容，迎上去：“父皇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李世民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、父亲看女儿时的心疼和无奈。这个女儿聪明、漂亮、有主见，但她的聪明用错了地方，她的漂亮成了她骄纵的资本，她的主见变成了任性。他有时候想，如果高阳能像兕子一样单纯，像长乐一样温婉，该多好。但她不是兕子，也不是长乐，她是高阳。
李世民从袖中取出那枚牡丹花形状的护身符，递给她。
“你八哥炼的护身符，戴上吧。”
高阳公主接过护身符，牡丹花贴着她的掌心，凉丝丝的，但凉意很快就变成了温热。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——温暖，平和，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平她心里的褶皱。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，但她忍住了，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谢父皇。”高阳公主的声音很轻。
李世民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他转身走了。高阳公主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攥着那枚牡丹花，看着父皇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。她低头看着那朵泛着荧光的牡丹花，忽然想起了兕子脖子上那只小麒麟。八哥给兕子的是小麒麟，给她的是牡丹花。不一样，但都是八哥亲手炼的。
她把牡丹花挂在脖子上，转身走回房间，没有再骂那个宫女。
程处默得到护身符的方式，跟他爹程咬金完全不一样。
程咬金是在朝堂上领的，风风光光。程处默是在冷宫门口“捡”的。那天他去冷宫给他爹送换洗衣服——程咬金已经在冷宫蹭了好几天的饭了，衣服都馊了——走到门口，正好碰到李槿躺在枣树下往外扔东西。
一枚狼头形状的护身符从院子里飞出来，精准地落在程处默怀里。
“给你爹省点事，别让他天天往这儿跑。”李槿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，懒洋洋的，带着一种“懒得跟你多说”的不耐烦。
程处默捧着那枚狼头护身符，愣了好一会儿。狼头——他爹是混世魔王，他是小魔王，狼是群居的、勇猛的、忠诚的动物。八殿下给他一枚狼头，是说他像狼一样勇猛？还是说他像狼一样忠诚？还是只是随手捏了个形状？
不管了。八殿下给的，就是宝贝。
程处默把护身符挂在脖子上，拍了拍胸口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他要回去跟他爹炫耀——不，不是炫耀，是告诉他爹，八殿下也给了他一个。
程咬金正在家里喝小酒，看到儿子脖子上那枚狼头护身符，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这这——这是八殿下给你的？”程咬金放下酒碗，凑过去，伸手摸了摸那枚护身符。灵玉温润，触手生温，跟他脖子上那枚板斧一模一样的气息。
“嗯，八殿下扔出来的。”程处默挺了挺胸，努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，但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程咬金看了儿子一眼，忽然哈哈大笑。他笑得拍桌子，笑得碗里的酒洒了一桌，笑得程处默莫名其妙。
“爹，您笑什么？”
“我笑我程咬金这辈子值了！”程咬金一把搂住儿子的肩膀，大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，“陛下赐我护身符，八殿下也赐我儿子护身符！我程咬金，上对得起皇帝，下对得起儿子！这辈子，值了！”
程处默被他爹搂得喘不过气来，但他没有挣扎。他也笑了，笑得跟他爹一样傻，一样真。
消息传到冷宫的时候，李槿正在喝粥。
青萝一边择菜一边说：“少爷，程将军在家里摆了三天的流水席，逢人就说八殿下赐了他儿子护身符。满长安城都知道了。”
李槿喝了一口粥，没说话。
兕子趴在石板上，用一根狗尾巴草逗火麒麟，头都没抬：“程将军真有意思。”
青萝笑了：“是啊，程将军是个有意思的人。”
太上皇李渊坐在竹榻上，端着灵酒，眯着眼睛笑。他在想一件事——程咬金这个人，从晋阳宫的时候就跟着李家了，风风雨雨几十年，忠心耿耿，从不二心。这样的人，值得一枚护身符。他的孙子给了程咬金的儿子一枚护身符，这说明他的孙子看人很准。
李世民晚上来冷宫的时候，李槿正在吃青萝做的桂花糕。李世民在他旁边坐下来，自己倒了一碗灵酒，喝了一口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槿儿，今天的事，朕谢谢你。”
李槿嚼着桂花糕，含混地说：“谢什么？”
“护身符的事。”
“哦。”李槿咽下桂花糕，又拿了一块，“你不是说要给那些老臣吗？我炼了，你给了，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