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念薇没有看她。从进门的那一刻起,她的眼睛就只看着一个人——顾衍之。
顾衍之站起来,表情先是错愕,然后是警觉,最后是一种奇异的平静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爸在这住院。”陆念薇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,“第三回了,你知道吗?”
顾衍之微微移开了目光。
他不知道。
陆念薇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很淡,像一片枯叶从树上落下来,没有声音,没有重量,但你知道它再也不会回到枝头了。
“顾衍之,我们离婚吧。”
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。
苏婉清捂住嘴,眼眶瞬间红了:“顾太太,都是我的错,你别怪衍之……”
陆念薇终于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苏婉清的表演卡住了。
顾衍之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了:“你确定?”
不是“对不起”,不是“我错了”,不是“你听我解释”。是“你确定”。
“确定。”
顾衍之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:“明天上午九点,我让律师把协议送到家里。财产你要多少,自己填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又坐回了苏婉清床边。
陆念薇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一生的背影。
她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陆念薇准时回到了那个她住了三年的“家”。
朝阳区两百二十平的复式公寓,装修是顾衍之喜欢的黑白灰风格,冷硬简洁,像他这个人一样。客厅里没有一张合影,没有一束鲜花,甚至连一个多余的抱枕都没有。
顾衍之的私人律师周正明已经在了。五十多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金丝眼镜,西装革履,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。
顾衍之坐在沙发上,穿着深蓝色家居衫,手里端着咖啡。
“陆女士,这是顾总起草的离婚协议。”周正明清了清嗓子,“顾总名下有顾氏集团35%的股权、朝阳区房产两套、海淀区房产一套、机动车三辆、存款及理财产品若干。您可以主张……”
“我不要。”陆念薇打断了他。
周正明愣了一下:“您说什么?”
“我说不要。一分都不要。”
顾衍之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,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认真地看陆念薇。灰色的卫衣,牛仔裤,素面朝天,眼下有明显的乌青。这个女人站在他面前,跟他印象中的那个总是温柔笑着、小心翼翼讨好的妻子判若两人。
“你确定?”顾衍之问。
又是这三个字。
“确定。我只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条狗给我。”
顾衍之皱了皱眉。家里确实有一条狗,三年前陆念薇从路边捡回来的土狗,取名叫“馒头”。他对那条狗没什么感情,甚至觉得它吵、掉毛、碍事。
“可以。”
陆念薇拿起茶几上的笔,翻到协议最后一页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迹很工整,一笔一划。
签完之后,她转身就往楼上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确定什么都不要?你爸不是还在住院吗?你拿什么给他治病?”
陆念薇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那是我的事。不劳顾总操心。”
她转身上楼,走进衣帽间。她的衣服只占了最左边的一小格。她没有拿那些顾衍之给她买的衣服——那些昂贵的、吊牌还在的、连标签都是顾衍之让人剪好的衣服,她一件都没有拿。
她只拿了自己的——几件大学时候买的卫衣,两条牛仔裤,一双帆布鞋,一个旧帆布包。
她换下拖鞋,穿上自己的帆布鞋,背上旧帆布包,把馒头从阳台上的窝里唤出来,给它套上牵引绳。
馒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不停地舔她的手,尾巴摇得像螺旋桨。
陆念薇蹲下来,抱住馒头的脖子,把脸埋在它柔软的毛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她还是没哭。
她牵着狗,背着包,从楼上走下来。顾衍之还坐在沙发上,看着她走向玄关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顾衍之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。
“陆女士什么都没要?”周正明小心翼翼地问。
顾衍之没有回答。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,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。
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