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试官把简历还给了她:“对不起,我们需要有实际工作经验的。”
第二家是一家创业公司,招运营助理。面试官是个年轻男生,看起来比她还小两三岁,穿着卫衣和运动鞋,说话倒是挺客气。他问了几个关于社交媒体运营的问题,陆念薇凭着三年前的记忆回答了一些,但那些知识显然已经过时了。
“你以前做得挺好的,”男生看着她的简历,语气有些为难,“但是三年……变化太快了。你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重新适应。我们公司节奏很快,怕是等不了。”
第三家、第四家、第五家……
每一个面试官的表情都差不多。先是看到她的学历和工作经历(前两份工作还不错)时眼前一亮,然后翻到最近三年的空白时,目光就暗了下去。那三年像一道巨大的伤疤,横亘在她的履历中间,无论前面写得多好,都无法绕过。
第六家是一家保险公司,招销售。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圆脸,笑起来很和善。他没有问那三年的空白,只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能吃苦吗?”
陆念薇说:“能。”
“底薪两千,提成另算。明天能来培训吗?”
“能。”
走出人才市场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陆念薇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保险公司的入职通知单——其实只是一张写了地址和时间的便签纸,被她的汗水浸得有些发皱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便签纸仔细折好,放进了帆布包的内层拉链里。
底薪两千。
父亲一个疗程的医药费是十七万八。就算她不吃不喝,把所有工资都攒下来,也需要七十五个月,也就是六年多。
而父亲的病,等不了六年。
4
回去的公交车上,陆念薇靠窗坐着,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。霓虹灯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光痕,高楼大厦从眼前掠过,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,都是一个温暖的家。
她想起自己曾经也有一个家。虽然那个家是冷的,但至少有一扇属于她的窗户。现在连那扇窗户也没有了。
手机震动了。
她低头一看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喂,请问是陆念薇女士吗?”
“我是。”
“你好,我是XX招聘平台的。我们收到你在平台上的简历,有一个职位觉得你可能合适。是一家投资公司,招总裁助理,要求有三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,但我们看到你之前的履历很优秀,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?”
陆念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总裁助理。她做过三年总裁助理——不是给顾衍之当助理,是结婚前,在另一家公司。那时候她是整个部门最年轻的主管,老板评价她“心思细腻,执行力强,有大局观”。
“我有兴趣。”她说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。
“好的,那我帮你把简历推过去。如果对方有意向,会联系你面试。”
“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,陆念薇把手机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
这是今天唯一一个好消息。虽然还只是一个“可能”,虽然连面试都还没约,但至少有人看到了她的简历,至少有人觉得她还有价值。
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。红灯,六十秒。
陆念薇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路边有一家很小的花店,门口摆着几桶鲜花,昏黄的灯光下,那些花看起来格外鲜艳。一个年轻女孩从花店里走出来,抱着一束向日葵,脸上带着笑,脚步轻快。
陆念薇看着那束向日葵,突然想起了一个人。
江屿。
大学同学,学生会同事,曾经最好的搭档。毕业那年,他们一起拿过一个全国性的商业策划大赛金奖。颁奖典礼上,江屿站在她旁边,侧过头对她说:“陆念薇,以后咱们合伙开公司吧。”
她当时笑着说:“好啊。”
后来她结了婚,辞了职,断了和几乎所有同学的联系。江屿的消息,她也再没收到过。
绿灯亮了。公交车重新启动,花店和那束向日葵一起被甩在了身后,越来越远。
陆念薇收回目光,把手机放回口袋里,靠回椅背,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还有保险公司的培训。不管怎样,先活下去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