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念薇站起来，握住她的手。林知夏的手干燥、温暖、有力，握得很紧。
“谢谢林总。”
“叫我知夏就行。”林知夏松开手，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，“何秘书，你来一下。”
几秒钟后，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。二十五六岁，戴眼镜，穿着深蓝色的西装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。
“这是何声，公司的行政主管，你入职的手续他会帮你办。”林知夏对陆念薇说，然后转向何声，“带她去领电脑、工牌，然后安排工位。就坐我门口那个位置。”
何声点了点头，对陆念薇微笑了一下：“陆助理，这边请。”
陆念薇跟着何声走出林知夏的办公室，穿过办公区，来到行政部。何声递给她一个纸箱，里面是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、一个显示器、一套键盘鼠标、一个笔记本和几支笔。
“电脑是公司标配的ThinkPad，系统已经装好了，密码是工牌号。显示器是外接的，你要是不习惯用双屏可以不用。”何声一边说，一边在一张表格上打勾，“工牌在这里，门禁已经开通了，32层全区域可进，其他楼层需要权限的话再申请。”
陆念薇接过工牌，低头看了一眼。白色卡片上，她的照片——面试那天前台拍的——旁边写着“陆念薇，合伙人助理”。照片里的她表情严肃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都不熟悉的光芒。
那是——希望。
3
林知夏办公室门口的位置，是整个开放办公区最好的位置之一。
紧邻落地窗，视野开阔，能看到大半个CBD。窗户朝南，冬天的阳光会直接照进来，暖洋洋的。办公桌是白色的，配一把黑色的人体工学椅，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一个崭新的电话、一个笔筒和一小盆绿萝。
陆念薇把纸箱放在桌上，把电脑和显示器拿出来，一件一件地摆好。然后她把帆布包放进桌下的抽屉里，把工牌挂在脖子上，坐在那把椅子上，转了一圈。
椅子很舒服，靠背能托住腰，扶手高度刚好，轮子滑动起来几乎没有声音。
她坐在那里，看着窗外的CBD天际线，看了很久。
五天前，她还住在地下室里，口袋里只有两万多块钱，父亲的医药费像一个无底洞，面前没有一条路。
现在，她坐在北京最贵的写字楼之一的32层，有一份月薪两万八的工作，有一个看起来很赏识她的老板，有一个能看到整个CBD的工位。
变化来得太快，快到有些不真实。
“陆助理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陆念薇转过身，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站在她身后，三十岁左右，长发披肩，妆容精致，左手腕上戴着一块卡地亚手表。
“你好，我是市场部的陈曼。”女人微笑着伸出手，“以后工作上可能会有很多对接，先认识一下。”
陆念薇站起来，握住她的手：“你好，陆念薇，以后请多关照。”
陈曼松开手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那件借来的西装外套和优衣库的衬衫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职业，礼貌而疏离，像商场里导购员对每一个顾客都会露出的那种笑。
“关照谈不上，互相帮忙吧。”陈曼说，“对了，中午我们部门几个人一起吃饭，你要不要一起？顺便认识一下公司的人。”
陆念薇犹豫了一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好，谢谢。”
陈曼走后，陆念薇坐回椅子上，打开电脑，开始熟悉公司的内部系统。
她的邮箱里已经收到了一封邮件，发件人是“林知夏”，标题是“本周工作安排”。邮件内容很简短：
1.熟悉公司内部系统和流程，本周内完成
2.周三下午两点，陪同参加一个项目评审会
3.整理我过去三个月的出差行程，做成一个时间轴表格
4.把我的名片印好，明天送到我桌上
附件是公司内部系统的操作手册、项目评审会的资料，以及林知夏过去三个月的日程表。
陆念薇把每一条都仔细看了两遍，然后打开笔记本，在本子上写下了今天要完成的任务清单。她按照优先级排了序，把最重要的放在最前面，然后一项一项地开始做。
第一项：熟悉内部系统。她打开操作手册，从第一页开始看，一边看一边在电脑上实际操作。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，准备攒到一定数量后统一问何声。
第二项：整理日程表。林知夏过去三个月的日程密密麻麻，出差占了将近一半的时间。陆念薇把每个出差的城市、日期、目的、随行人员都提取出来，用Excel做成了一张时间轴表格，颜色区分了不同类型的事项，加上了备注和标签。
做完这两项，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陆念薇伸了个懒腰，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。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，那盆绿萝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她看了一眼手机，有一条方瑶发来的消息：“第一天怎么样？”
她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方瑶秒回：“就一个字？”
陆念薇想了想，又打了一行字：“我好像，活过来了。”
发完之后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，然后按灭了屏幕。
陈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：“走吧，吃饭去。”
陆念薇站起来，拿起手机和工牌，跟着陈曼往电梯口走去。
走到电梯口的时候，她回过头，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。
阳光照在那张白色办公桌上，照在那盆绿萝上，照在那个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纸箱上。
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