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林默的生活被一种隐秘的亢奋和小心翼翼所占据。
他按时上班,处理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报表和代码,和同事小张插科打诨,在午休时谈论无聊的八卦。表面上看,他还是那个有些沉默、偶尔会因为加班而显得疲惫的普通程序员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。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任何能反光的表面——电脑黑屏时模糊的倒影、手机屏幕熄灭瞬间映出的脸庞、甚至茶水间不锈钢热水壶光滑的弧面。那个黑白反色的寂静世界,像一枚植入脑中的种子,正在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。
他利用午休无人的间隙,或是下班后磨蹭到最后的片刻,反复进行着穿梭实验。家里的浴室镜、玄关处的穿衣镜、公司卫生间光滑的瓷砖墙面……他像一个刚刚发现新玩具的孩子,贪婪地测试着能力的边界。
初步的规律被他摸索出来:并非所有反光物都能成为入口。只有足够光滑、成像清晰的平面才行,镜子的效果最佳。穿梭时需要集中精神,强烈的“进入”意图是钥匙。每次穿梭后,会伴随短暂的眩晕和逐渐累积的疲惫感,像跑了趟短途冲刺。
这天晚上,林默再次留到了最后。办公室空无一人,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呼吸声。他决定进行一次更深入的探索。目标,是位于办公楼另一端,那片他平日很少涉足的、存放旧设备和档案的仓储区。那里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,据说之前是某个展示厅的遗留。
他深吸一口气,站在茶水间那面熟悉的镜子前,集中精神。
“啵——”
轻微的异响后,熟悉的挤压感和短暂失重袭来。下一秒,他已然置身于那个万籁俱寂、色彩颠倒的世界。
黑白反色的办公区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。他没有浪费时间,径直朝着记忆中的仓储区方向走去。黑色的地板吞噬了他的脚步声,周围惨白的办公隔间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。
穿过几条熟悉的走廊,仓储区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出现在眼前。现实中是深灰色的金属门,在这里变成了浅灰色。他握住冰凉的门把,轻轻一拧。
门悄无声息地滑开。
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。高大的货架如同巨兽的肋骨,整齐地排列着,上面堆满了各种覆满灰尘的纸箱和废弃设备,全部呈现出诡异的反色。那面传说中的落地玻璃墙就在最深处,像一块巨大的、未经雕琢的黑曜石,映照着室内这静止的、非自然的景象。
林默小心地走了进去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、类似静电的味道。他靠近那些货架,好奇地打量着上面的东西。反色的世界让辨认物品变得困难,一个白色的纸箱(现实中应是棕色)上,用黑色墨水写着模糊的字迹。
他伸出手,想去触碰那个纸箱,想看看这些镜像世界里的物品,是否能被移动,是否具有实体应有的“历史感”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接触到纸箱边缘的瞬间——
一种极其细微的、类似玻璃碎裂的“咔嚓”声,从他身后极远的地方传来。
这声音极其轻微,但在绝对寂静的环境里,却如同惊雷炸响!
林默浑身一僵,猛地回头。
声音的来源似乎是走廊的方向。不是现实世界的声音,而是这个镜像维度内部产生的声音!
几乎是同时,他感到周围的“压力”变了。那种原本均匀弥漫在空气中的低频能量场,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开始出现紊乱的波动。一种冰冷的、带着恶意的气息,如同潮水般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弥漫开来。
不对劲!
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!肾上腺素飙升,心脏疯狂跳动,撞击着肋骨。他想立刻转身,冲向入口的镜子。
但已经晚了。
在他视野的尽头,仓储区敞开的门口,一个“东西”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。
那是一个模糊的、半透明的人形轮廓。它没有清晰的五官,整个身体像是用扭曲的光线和粘稠的阴影糅合而成,不断地微微波动、变形,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。它的移动方式并非行走,而是贴着黑色的地面,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飘浮、滑动。
镜傀!
林默的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名字,尽管他从未见过,但直觉告诉他,这就是那个东西!
镜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,那模糊的、没有具体形态的“头部”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。一股更加冰冷、更加纯粹的恶意如同实质的针,刺向林默的神经。
逃!
林默没有任何犹豫,转身就朝着仓储区深处那面落地玻璃墙冲去!那里是镜面,是他的逃生通道!
他的奔跑打破了世界的死寂,虽然没有脚步声,但身体撕裂空气带起了微弱的气流声。他能感觉到,身后那股冰冷的恶意正在急速逼近!
他甚至不敢回头,用尽全身力气冲刺。货架惨白的影子在视野两侧飞速倒退。
近了!那面黑色的玻璃墙越来越近!
然而,就在他距离玻璃墙还有四五米远的时候,另一道半透明的扭曲身影,如同从墙壁里渗透出来一般,悄无声息地浮现在玻璃墙前,挡住了他的去路!
前后夹击!